第686章  長痛不如短痛，遲早要見面的
    楊廣聽著那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緩緩轉身望去，頓時就紅了眼睛。
    不由自主，那眼眶脹的，熱的，酸的，太難受了。
    她……
    她白了頭，竟然白了頭，三十年前，她依舊是風韻猶存，一顰一笑都還在楊廣腦海中回蕩著。
    三十年，當真是滄海桑田，物是人非。
    回憶著往事，楊廣揚起了腦袋，盡量不讓他的淚水滑落臉頰，他不想讓任何人看到他落淚，因為他強勢了一輩子，心狠手辣了一輩子，從未為誰流過淚水。
    在天下所有人眼中，他楊廣是殘暴的君王，沒有任何情誼可言。
    但他對皇后和女兒的情誼是真的。
    當年他要是不找個替身假死，恐怕全家人都得死。
    “美娘……”
    這個時候，蕭氏這才看向了楊廣，眼神中有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怒火，這么多年了，你知道我是怎么過來的嗎？
    “你，不配直呼我的名字。”
    “我……”
    楊廣心中一痛，這種感覺，三十年來，從未有過。
    曾經的愛人，成為了仇人，恐怕心中除了恨，剩下的全是恨了。
    “當年之事，那都是迫不得已，我做了亡國之君，沒臉見任何人。”
    蕭氏冷漠地問道：“那你現在又出來作甚，你要是真的死了，三十年前就死了，至少我的心中還有一個念想，可你活著，三十年了，你不曾回來找我，而我卻每天都在思念你。”
    “你知道，這三十年，我是怎么活下來的嗎？”
    “當年你被宇文化及逼死，我和孫子均淪為階下囚，被宇文化及囚禁在車里，囚禁在無天日的地牢里。”
    “坐著囚車，一路北上，風餐露宿，好幾天沒有吃的，好幾天不給一口水喝……”
    “但我知道，這是咱們家的報應，亡國之奴沒有任何人權可言。”
    “當時，天下戰亂不休，十八路反王，你殺我我殺你，這天下沒有一點凈土。”
    “我帶著十幾歲的孫子，一路輾轉，每天都在逃命。”
    “我和孩子，成為了反王手中的籌碼，不是被這個反王搶走，就是被那個反王搶走，每天都在遭受著恥辱！”
    “那時，我天真的以為，你是真的死了，你死了，我必須活著，要為楊家留下一些血脈。”
    “可三十年過去了，你卻是活著，還活的很好，而我卻是一夜白了頭，楊廣你說說，這對我公平嗎？”
    “你楊廣就沒有一點羞愧之心嗎？”
    “你對不起我，對不起孫兒和女兒！”
    “楊廣，你就是一個獨夫！”
    “我蕭美娘恨死你了。”
    “既然你已經死了，那就徹底的死去，為何又來這里攪風攪雨，讓后輩都不得安生？”
    “我現在就想問你一句，楊廣，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如果，你還想做你的皇帝夢，讓這天下再次大亂，民不聊生，我今日就親手送你走，然后我會下來陪你！”
    “我這一輩子，已經活的夠久了，我不想再茍延殘喘了。”
    “累了！”
    楊廣聽著曾經那個賢惠溫柔的皇后，說出這么狠辣的話，頓時心中就有一些小小的害怕。
    也是無語極了，你看看現在的局勢，我老楊還能翻身？
    何況自己連手中三十年積攢的家業都拱手送出去了，自己拿什么翻身？
    那不是老壽星上吊，嫌自己的命長嗎？
    何況，自己的意志不是帝位，帝位有什么好玩的，累的跟狗似得，還要被天下人咒罵。
    自己的意志是能否跟著自己的外孫，尋到了傳說千年的永生之法。
    如果能尋到最好，尋不到也無妨，有外孫罩著，逍遙快活，這輩子也就這么過去了。
    如果，能夠得到你的原諒，和你再續前緣，老夫，寧愿不要長生也罷！
    死了能和你埋一塊，就知足了。
    這么多年，他也想通了，也知道蕭氏就在長安城待著，卻是不曾前往長安城見面，不是不想見，而是不敢來。
    他是真怕！
    怕隱世家族弄他，怕李世民弄他，更他蕭氏如同今日這般。
    “美娘，我不想干什么，只是和你一樣，茍延殘喘著活著，三十年年前，我被仇恨蒙蔽了心，三十年了，我也想通了許多事情。”
    “只是，我還放不下心中的那點仇恨，隱世家族不滅，我楊堅心中就無法平復下來。”
    “但對于帝位，我是真的沒有一點心思了。”
    “哈哈哈，何況如今我外孫成為了大唐的太子，擁有我楊家血脈，我心中已經知足了。”
    “美娘，如果老夫放下所有，和你重歸于好，你愿意原諒我嗎？”楊廣很認真的問道。
    “不可能，我憑什么原諒你，你傷透了我的心……”
    “今日過來，便是質問你，三十年了，你為何躲著我？”
    “我……”
    楊廣嘴角抽了一下，看了一眼在場的人，拉下臉道：“能不說嗎？”
    “今日必須說，否則有你沒我，有我沒你。”
    “我怕你……”
    “我對你有愧疚之情，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你……”
    蕭美娘愣住了，接著就罵道：“你這個懦夫……”
    “三十年了，你就是因為這個理由，不來見我一面？”
    “……”
    遠處屋檐下。
    李世民走到李恪身邊，小聲道：“恪兒，啥時候回來的，怎么不給父皇說一聲？”
    “父皇，剛回來，聽聞您和外公想誘殺一個姬家的強者，還在兒臣府上辦事，兒臣這不馬上就來了！”
    “老家伙將兵權給你了沒？”
    李世民問道，其實他最關注的是這個，楊廣擁有一支軍隊和高手，對于李家來說，總覺得有一柄利劍懸在頭頂。
    畢竟前朝的勢力，如今在朝堂上就有不少，萬一隋煬帝一聲號召，全他媽反水了，老子找誰哭去？
    尤其擔心兒子會被楊廣給灌了迷魂湯，要是改了他李家的江山，改朝換代了，他李世民就成了李家的罪人。
    “放心吧，兒臣出馬，一個著，就將楊廣的虎符拿了出來，笑道：“這老家伙還是很戀權利的，剛才很不樂意，被兒臣給威脅了一番，就氣的扔給兒臣了。”
    李世民舉起了大拇指，還是兒子做事穩重。
    片刻后，李世民看著岳母和岳父，似乎要打起來，津津有味地說道：“恪兒，你說他們倆能打起來嗎？”
    “之前就給岳父說過，朕會送他一個天大的驚喜，他還不相信，這下他應該是相信了。”
    李恪看了一眼李世民，合著蕭氏是李世民請過來的？
    你這個老六，也太卑鄙無恥了吧？
    楊廣躲了二十年，不敢見蕭氏，結果你喊人家過來幫你除賊，順帶還坑楊廣？
    “遲早都要見面的，短痛不如長痛。”李世民又有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