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引擎聲徹底消失在院外，偌大的屋子瞬間陷入了安靜。
程月寧一個人在空蕩蕩的客廳里坐了一會兒，看著墻上掛鐘的指針一格一格地走動，心里也跟著空落落的。
新婚第一天，顧庭樾就走了。
要說沒有一點失落，那是假的。
他才走，她就有些想念他了。
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院外傳來了汽車的聲響。
程月寧一怔，難道他回來了？
她快步走到門口，打開門，看到的卻是顧老司令和秦書畫。
“月寧。”秦書畫看到她，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走過來，拉住她的手，眼里滿是心疼和歉意，“我聽警衛(wèi)員說，庭樾也走了？”
“嗯，有緊急任務(wù)。”程月寧點點頭。
秦書畫秀眉微蹙，握住葉清離的手，又是生氣又是無奈地抱怨，“新婚第一天就讓你獨守空房，他就不知道拒絕一下，部隊沒他還不行了？”
她說著，輕輕拍了拍程月寧的手背，語氣里滿是真誠的愧疚，“是我們顧家委屈你了。”
跟在后面的顧老司令也哼了一聲，拄著拐杖走進來，“月寧，等他回來，爺爺替你收拾他！”
看著真心實意為自己抱不平的婆婆和爺爺，程月寧心頭那點剛升起的失落，瞬間被暖意沖散。
她彎起唇角，搖了搖頭，“媽，爺爺，我不委屈。嫁給軍人，我就有這個覺悟。國家的事更重要。”
這話不是場面話，是她前世今生刻在骨子里的認知。
秦書畫看著她明澈的雙眼，聽著她溫和卻堅定的話，眼里的欣賞和喜愛更濃了。
這個道理都懂，可真的做到不委屈，還是非常不容易的。
她這個兒媳婦，真是哪哪都好。
秦書畫對她更是喜歡疼愛。
——雖然顧庭樾不在家，但程月寧也沒有直接回到小院那邊。
直接按照習(xí)俗，新婚第三天要回門，她才準(zhǔn)備回去。
因為顧庭樾不在，秦書畫原本想讓自己的司機送程月寧回去，但程月寧婉拒了。
她會開車，顧庭樾留了一輛車給她。
然后程月寧獨自一人，開著那輛黑色的轎車，回到了熟悉的小院胡同。
這個年代，汽車還是稀罕物。
當(dāng)一輛嶄新的黑色轎車穩(wěn)穩(wěn)地停在胡同口時，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哎喲，這是誰家的車啊？真氣派！”
“看車牌，是那天接程家姑娘的那輛！”
當(dāng)車門打開，穿著一身嶄新紅色連衣裙的程月寧從駕駛座上下來時，周圍的議論聲瞬間變成了驚嘆和掩飾不住的嫉妒。
“是程家那丫頭！她……她自己開車回來的？”
“我的天，她自己會開車，我還以為會開車的只有男人。真神氣！”
鄰居們?nèi)齼蓛傻貒诉^來，眼神像探照燈一樣在她和車子之間來回掃射。
一個平時就愛嚼舌根的王嬸，仗著年紀(jì)大，湊上前，皮笑肉不笑地開口：“哎喲，月寧回來啦？這可真是風(fēng)光啊！不過……怎么就你一個人？回門這么重要的日子，你家男人怎么不陪你回來？”
她這話聽著是關(guān)心，實則眼里帶著看熱鬧的意味。
周圍的空氣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豎起耳朵，等著看程月寧的笑話。
程月寧還沒開口，院門“吱呀”一聲開了。
大伯娘程安陽快步走了出來，一把拉住程月寧的手，看都沒看王嬸一眼，嗓門洪亮地笑道：“你出門，你婆婆就給我打電話了，就擔(dān)心庭樾去執(zhí)行任務(wù)，你一個人來路上遇到點什么事。我算著時間，你差不多就到了，快快，跟大伯娘進屋，外面太陽大，別曬著了。”
她一邊說，一邊將程月寧往院里拉，直接把王嬸晾在了原地。
王嬸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好不難堪。
就在這時，程月寧打開了后備箱。
里面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臇|西，瞬間暴露在眾人眼前。
“哎呀，親家母還怪客氣的，庭樾是有任務(wù)在身，去為國家做事，怎么還多送了這么多禮。長菁、長冬出來幫忙搬東西！”大伯娘揚聲喊道。
之前還發(fā)酸陰陽程月寧的人，聽到大伯娘這么說，也都噤了聲。
聽到大伯娘的招呼，程長菁、程長冬，連陸敏都從屋里跑了出來，幫忙搬東西。
兩匹光澤亮麗的“的確良”布料，一匹天藍，一匹粉紅。
兩大罐麥乳精，幾封裝幀精美的硬殼糖，還有好幾包用油紙包著的、一看就出自國營大飯店的點心。
除此之外，還有兩條肥碩的五花肉，一只處理干凈的雞，和滿滿一網(wǎng)兜的雞蛋。
大伯娘看著這些回禮，覺得也太厚重了！
現(xiàn)在那些之前吃味的人，更是要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羨慕和嫉妒像野草一樣瘋長。
他們家姑娘回門的時候，要是能有一半這樣的禮，他們都做夢都能笑醒！
再看程月寧的婆家對她這樣重視，他們都想和她打好關(guān)系，說了一些客套的恭維話，就散開了。
當(dāng)然，還是有些人酸的，只是不敢明著擺出來。
進了院子，關(guān)上門，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聲音。
大伯娘臉上的笑容才淡了下去，她拉著程月寧，擔(dān)憂地問：“月寧，這都去三天了，還沒回來？那他什么時候能回來？”
程月寧溫聲解釋道：“恩，任務(wù)的事，要保密，具體我也不知道。”
大伯娘理解，但理解歸理解，也心疼程月寧。
程大伯看著面色帶愁的妻子，拍了拍她的肩，緩緩道：“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庭樾做得對。你看，庭樾心里有月寧，她婆婆也護著她，她不會受苦的。”
他看向程月寧，眼神里是理解和肯定，“月寧，當(dāng)軍嫂光榮，但也辛苦，你要有準(zhǔn)備。你有什么事兒，和我們說。”
程月寧鄭重地點了點頭，“大伯，我明白。謝謝大伯，大伯娘。”
一家人不再提這個話題，熱熱鬧鬧地準(zhǔn)備起午飯。
程月寧想去幫忙，被大伯娘和程長菁一起推出廚房。
程長冬拉著程月寧坐在小院的葡萄架下，陸敏也拿了一個小板凳來到程月寧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