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院門口，人流如織。
劉曉梅三人把從張虎那里拿來的貨攤在一塊花布上，整整齊齊地碼好。五顏六色的蝴蝶發卡在陽光下閃著光，印著明星頭像的小鏡子也格外顯眼。
可三個女生就是站在那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開口。
“要不……你喊？”其中一個女生小聲推劉曉梅。
劉曉梅臉都紅了，“我……我不會啊……”
她們平時都是安安靜靜的學生，哪里干過這種事。想著做生意能賺錢，可真到了這一步，才發現光有貨還不夠，得拉得下臉。
旁邊賣糖葫蘆的大爺扯著嗓子喊：“冰糖葫蘆嘞——又酸又甜——”
三個女生對視一眼，誰都沒好意思喊出聲。就在這時，一道溫和的聲音在她們身后響起：“這發卡是廣城最新款的，顏色正，夾子牢，六毛錢一個，比百貨大樓便宜兩毛呢。”
劉曉梅猛地回頭，看到程長菁正從攤位后面走過來。
她微笑著拿起一個粉色的蝴蝶發卡，對著路過的幾個年輕姑娘介紹。
“真的假的？百貨大樓那個要八毛！”一個姑娘停下腳步，湊過來看。
程長菁把發卡遞給她，“您看看做工，蝴蝶翅膀上的花紋都是手工描的，夾子上涂了漆，不容易生銹，實用又好看。”
那姑娘接過去仔細看了看，又試著夾在頭發上，旁邊的同伴立刻夸：“好看！顯得你臉小！”
“那我要兩個，一個粉的，一個藍的。”
程長菁笑著接過錢，把發卡用紙包好遞給她，“您慢走。”
等那兩個姑娘走遠，劉曉梅三人還愣在原地。
程長菁轉過身，看著她們，“就這樣，別緊張，你們試試？”
劉曉梅咬了咬嘴唇，學著程長菁剛才的樣子，小聲說：“這個……發卡……六毛……”
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程長菁也不著急，只是站在一旁，鼓勵地點點頭。
又過了幾分鐘，劉曉梅終于鼓起勇氣，對著一個路過的大姐喊了一聲：“大姐，看看發卡嗎？廣城新款，便宜又好看！給你家小閨女買一個，保準她高興！”
那大姐還真停下了腳步。
劉曉梅激動得手都在抖，但還是努力穩住，把發卡遞過去。
另外兩個女生見狀，也跟著壯起膽子，一個負責介紹鏡子，一個負責收錢找零。
正好電影院門口的人潮涌動，劉曉梅三人的攤位前，又圍了不少人。
此時，他們已經沒有了最開始的慌亂，他們分工明確，雖然人多，但不亂，三個人配合得有模有樣。
程長菁看著她們漸漸上手，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她沒再多說什么，悄悄退到人群外，靠在電影院的墻邊，遠遠地觀察著。
有人嫌棄貴，劉曉梅的反應很快，而且懂得隨機應變。她立刻隨機應變道：“您要是買兩個，我給您算一塊錢。”
雖然看著少賣了一毛錢，既留住了客人，又多賣了一件貨，反而賣得多了。
而其他人見可以講價，也跟著要買。
這姑娘，有做生意的天賦。
程長菁心里有了數。
不遠處，穿著深藍色襯衫的陸遠，手里拿著兩張電影票和汽水零食，正朝這邊走來。
他遠遠看到程長菁站在攤位旁，微微挑了挑眉，腳步放慢了些。
夕陽的余暉灑在她身上，她微微側著頭，目光溫柔地看著不遠處的攤位，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程長菁察覺到他的視線，轉過頭，沖他微微一笑，然后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攤位。
劉曉梅三人還沉浸在賣貨的興奮里，根本沒注意到她已經走了。
等程長菁走到自己身側，他微微揚頭，指著劉曉梅三人，“發展的新職工？”
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微微勾著，帶著打趣的意味。
程長菁臉微微一紅，“不是，是我同學。小敏寄來一些小飾品，說滬市那邊還挺好賣的，想試試這邊。現在生活條件都不好，供一個大學生挺難的，我看他們有心思做生意，就讓他們試試。”
所以，他們可不是她的職工。
“他們第一次擺攤，有點緊張。我遇上了，就幫著喊兩聲。”
陸遠伸手摟了一下她耳邊的碎發，她溫柔善良的樣子，真好看。
“走吧，電影快開場了。”
程長菁應了一聲，兩人并肩朝電影院里走去。
陸遠的手自然地垂在身側，指尖勾住程長菁的手指。
程長菁的腳步頓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紅，但沒有躲開。
——電影散場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劉曉梅他們手里的貨已經賣得差不多了，人群漸漸散去，劉曉梅三人湊在一起，激動地數著今天的收入。
等人群散去，劉曉梅三人蹲在攤位旁，激動地數著錢。
“一共賣了二十二塊八！”
“天哪，扣掉本錢，咱們賺了八塊多！”
“平均一個人能分兩塊多！如果每天都這樣賣的話，咱們一個月有六十塊的收入！頂一個工人的工資了！”
“不止，咱們第一天是三個人一起賣的，如果咱們分開，是每個人都能賺八塊多！”
三個人細細一算，都激動地紅了臉，相互看一眼，三人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劉曉梅激動地提議：“咱們去慶祝！”
雖然是這樣說，但剛賺到錢，三人都舍不得花。
最后，三個人所謂的慶祝，就是一人買一個烤紅薯。
即便這樣，他們也覺得高興！
因為，未來有盼頭了！
劉曉梅剛拿到紅薯，正準備掰開吃，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程長菁。
她愣了一下，隨即飛快地跑過來，把剛買的烤紅薯，塞進程長菁手里。
“程老板，謝謝你！要不是你，我們今天肯定賣不出去！”劉曉梅的眼睛亮晶晶的，誠懇道。
程長菁大大方方地接過烤紅薯，溫聲道：“是你們自己做得好。”
其他兩個人也跑過來，他們也想學著劉曉梅那樣，把烤紅薯給程長菁，但她手里已經有了。
給她身邊的男人，他們又不好意思。
程長菁直接把手里的烤紅薯掰成兩半，一半又還給劉曉梅，“謝謝你們的好意，明天加油干，我以后賺錢，可指望你們了。”
三人都不好意思起來。
他們知道程長菁是給學校附近服裝店供貨的人，怎么會差他們這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