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都被王蘭花的架勢震住了,頓時噤了聲!
沈老太最先反應過來,忙快步走到病床前安撫,“蘭花,別氣別氣,趕緊躺下!”
她伸手去扶,卻被王蘭花一把甩開,粗聲喝道,“別碰俺!”
一旁的劉翠蘭心里偷著得意,鬧得越兇才越好!
“蘭花,娘知道你受了大委屈,都是這奶孫倆作的妖,還有那個不要臉的李春桃……”
劉翠蘭還在火上澆油,李大壯再也忍不住,拽住她的胳膊就往門外扯。
劉翠蘭掙著身子喊,“蘭花,李春桃在外面偷生野種呢!去計生辦告她,讓她生不成……”
這話像根毒刺扎進王蘭花心里,肚里的怨毒又深了幾分。
李春桃,你敢偷生野種,俺就讓你生不下來!
再說張禿子,走到半路突然下起了大雨,自行車騎不成,只能扛著車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來回折騰了七八天,才總算摸回了王家寨。
他連家都沒回,第一時間就找去了劉翠蘭家,一進門就罵,“你這個死秀子,坑死俺了……
走到半路就下大雨,淋得俺半條命都沒了……”
劉翠蘭早就急得火燒火燎,哪有心思聽他啰嗦,催道,“別廢話,撿稠的說,到底看見那對狗男女沒有?”
“俺餓壞了,沒勁說!”張禿子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先給俺弄點吃的!”
劉翠蘭上去就踹了他一腳,“到底見沒見?說了俺就給你做!”
“見著了!讓俺吃飽,俺慢慢跟你說……”
劉翠蘭一聽這話,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忙道,“你過來燒鍋!”說著抬腿就往灶房走。
張禿子一邊燒著火,一邊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他走了兩三天才到東山,又四處打聽,才摸到劉家溝。
看見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舉著镢頭在山坡上挖地,忙上前掏出一根煙,陪笑打聽。
“老表,問個事,這村里有沒有和王家寨有親戚的?”
這男子正是周二姨的二兒子劉二根,他皺著眉打量張禿子,“你是誰?”
“俺是李春桃她二叔,聽說俺侄女躲在周志軍他二姨家,順道過來看看……”
上次劉二根去找李春桃,啥也沒辦成還落了一身騷,被他娘背地里狠狠罵了一頓,這事他一直記著呢。
他一直對那事耿耿于懷,一提周志軍就來氣,“周志軍不是個東西,這事你問錯人了!”
他沒接張禿子的煙,彎腰繼續挖地。
“老表,你說的是,周志軍真不是啥好人……”
張禿子陪笑著,把兜里一盒茅廬煙掏出來塞進劉二根兜里。
“俺不瞞你,俺這侄女兒,是被他拐跑的!俺今個就是來找人的……”
劉二根手里的镢頭頓住了,心里冷哼一聲。
怪不得那周志軍老光棍能找著李春桃恁人才的小媳婦,還躲到這山溝里,原來是拐來的!
他立刻掏出一根煙點上,吐了口煙圈,“李春桃的肚子都大了,你現在來找也沒用,她不會跟你走的。
再說周志軍當過兵,會點功夫,就你這身子骨,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張禿子一聽李春桃果然在這,心里大喜,面上卻裝出一臉驚訝,“肚子大了?幾個月了?咋恁快?”
又苦著臉求道,“老表,你帶俺去看看唄,就算她不跟俺走,俺就看一眼也中。
只要周志軍真對她好,俺也就放心了!”
劉二根怵周志軍,哪敢帶他去,往不遠處的山溝指了指,“看見沒?就是那個村,村后最后一家,你自已去吧!”
這里都是彎彎曲曲的羊腸小道,高低不平,自行車根本騎不了。
張禿子怕被周志軍發現跑不掉,就把自行車藏在溝里,用枯草蓋嚴實了,才悄悄村里摸。
他溜到周二姨家的山墻頭,躲在一叢干藕后面,伸長脖子往院里瞄。
看見春桃坐在一張高板凳上,肚子圓鼓鼓。
周志軍端著個小瓦盆走過來,里面是剛烙好的雞蛋餅,香氣飄得滿院都是。
“桃,嘗嘗俺給你烙的雞蛋餅!”周志軍撕下一小塊,放在嘴邊吹了又吹,才遞到春桃嘴邊,“不熱了,快吃。”
春桃張嘴噙住,慢慢嚼著,眉眼彎成了月牙,“志軍哥,真好吃!”
她小臉粉嘟嘟的,笑起來軟乎乎的,看著格外嬌憨。
周志軍忍不住用手背蹭了蹭她的臉,柔聲說,“你喜歡吃,俺以后天天給你烙。”
春桃從小到大,吃過最好吃的就是奶奶烙的雞蛋餅,沒想到周志軍一個大男人,烙得竟比奶奶還好吃。
嘴里嚼著香噴噴的餅,她心里突然想起了她奶。
算算日子,已經快半年沒見了,也不知道奶奶身子咋樣了?
劉翠蘭會不會又去李家村鬧?奶年紀大了,經不得住她折騰?
想著想著,心就揪了起來,臉上的笑意也慢慢淡了。
“桃,快吃,咋不吃了?”周志軍又撕下一塊遞過來。
見她臉色不好,忙問,“想啥呢,愁眉苦臉的?”
“志軍哥,俺擔心俺奶,不知道劉翠蘭有沒有去李家村鬧……”
“放心吧,她鬧也沒用。”周志軍拍了拍她的手,“俺早打聽過了,王蘭花也出去躲計劃生育了。
她有兒有女還偷生,擺明了是死心塌地跟你哥過。
只要她跟你哥一心,劉翠蘭就沒門……”
二人的對話,被躲在山墻后的張禿子聽了個一清二楚。
張禿子看著周志軍手里的雞蛋餅,饞得口水直流。
心里暗罵 :媽的,你倆這小日子過得倒滋潤!
可惜你們的如意算盤要落空了,王蘭花的孩子沒了,她豈能饒了你們……
張禿子一邊往嘴里扒拉著飯,一邊繼續說,“得趕緊去找蘭花,讓她去計生辦告,晚了怕夜長夢多……”
劉翠蘭早氣得渾身發抖,喘著粗氣罵,“周志軍,李春桃,你們的好日子到頭了!敢跟計劃生育作對!抓著你們,非引產不可”
另一邊,王蘭花在醫院住了四五天,身子還虛得很。
她靠坐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也沒點血色。
“蘭花,吃點飯吧,吃了身子才好得快。”李大壯拿著個包子,小心翼翼地遞過去。
沈老太抱著幾個月大的重孫子走進來,孩子餓的哇哇大哭,小臉蠟黃蠟黃的。
“蘭花,吃點吧,你不吃飯,娃也沒奶水吃啊……”沈老太紅著眼圈勸。
李大壯掰了半個包子,遞給沈老太,“先讓娃吃點!”看著兒子哭啞了嗓子,心疼得直哽咽。
沈老太把包子嚼碎了,嘴對嘴喂給孩子。半個包子吃下去,孩子才安靜下來。
王蘭花已經兩頓沒吃東西了,看著可憐巴巴的小兒子,才接過李大壯遞來的包子,一口氣吃了兩個半。
吃完又咕咚咕咚喝了一缸子紅糖水,渾身總算有了點力氣。
就在這時,劉翠蘭滿頭大汗、慌里慌張地撞進病房,扯這嗓門大喊,“蘭花!周志軍和李春桃就在東山劉家溝!
趕緊去計生辦告他們,把這對狗男女逮回來,給你那丟了的娃報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