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的信使傳完儲君手諭后,荷香園的前廳之中,霎時一片寂靜。
跪在地上聽旨的人神色各異,江明棠在最前面,恭敬回道:“謹遵殿下詔令?!?/p>
而后接過諭令,給那奔波勞碌的信使塞了個荷包。
她笑著道:“內使一路辛苦了,只是我行李頗多,需要不少時間整理,可否勞煩您在此先歇一日,明天午時咱們再出發歸京?”
來傳信的內官名叫高順,識字通武,為人圓滑,在東宮專門負責外務跑腿,傳遞諭令的活計。
離京傳令前,師父劉福特意囑咐他,定要待威遠侯府大小姐客氣恭敬些。
還說:“歸京途中,你要向侍奉殿下一樣,盡心侍奉小姐?!?/p>
高順馬上就懂了師父的言外之意。
是以眼下未來的太子妃向他提出,要騰出一日時間收拾行李,他略猶豫了幾息,還是點頭答應了。
只是一日,倒也差不了多少時間。
祁晏清拉著個臉,簡直是把不爽寫在了臉上。
換作往日,太子說有什么要事尋江明棠商議,他定然是會信的。
還會覺得儲君不愧是勤于公務的英主,為了朝政要事,差人跑這么遠的路,到江南請江明棠。
可如今表哥挖他墻角的事,已然被他知曉。
那一層一心為公的濾鏡碎了個干凈,露出了情敵的真實面目。
祁晏清再聽那召令,只覺得嘲諷至極,令人作嘔!
什么要事?
怕是太子知道了江明棠在江南,自已又不能隨意離京,憂心她與陸淮川前情復燃,所以才急忙地找了個借口把人叫回去,放在眼皮子底下好好盯著吧!
偏生這皇權壓人一頭,江明棠必須遵從詔令。
待此番跟她一道回了京城,到時候他可要給親愛的表哥,好好添一添堵才是!
慕觀瀾也是這么想的。
這么多情敵,他第一討厭陸淮川。
第二討厭的,就是太子。
前者曾經訂了婚約,算是有過名分。
后者權勢滔天,真能要到名分。
不過他跟陸淮川,如今也算是共侍一妻,平分秋色。
但要是江明棠真嫁入東宮,他連男寵都沒得做!
這么一想之后,慕觀瀾決定將裴景衡與陸淮川一道,并列為他最討厭的情敵。
然而太子殿下,也并非是會待情敵寬厚仁慈之輩。
本次高順下江南,除卻傳召江明棠歸京之外,還給祁晏清跟慕觀瀾兩人帶來了口諭。
再然后,二人齊齊炸了。
祁晏清冷沉:“殿下要我留在江南協理陸淮川治水,待水患平息后,前往潭州巡防軍務?!”
慕觀瀾大驚:“什么?讓我去夙陽敬告裴氏先祖,還要在陵地祈福,等辦承位典禮時再歸京?!”
高順頷首:“是,這兩樁事殿下已經請示過陛下了,并且得到了應允?!?/p>
“小人此番為祁世子帶來了巡防任命文書,到時候您直接去潭州見主事官便可?!?/p>
言罷,又看向慕觀瀾:“皇家祖地那邊,也已經提前通報過了?!?/p>
“與小人同行來的兩個內侍,會陪著您一起動身,到了夙陽地界,自會有人接應。”
祁晏清、慕觀瀾:“……”
若說只是太子諭令,慕觀瀾還能借著英烈遺孤的身份,以及皇帝的寵愛,混不吝地在地上撒潑打滾,堅持不去,誰又能奈他何?
偏生皇帝老兒也允了此事,他要是再不去,那就不合適了。
而且驚蟄跟千機閣的好些暗探,還在京中呢。
裴景衡若是想要他們的性命,再簡單不過。
祁晏清就更不必說了。
身為東宮屬臣,太子有令,自當遵從。
而且還是政事兒,他必須得去辦。
兩個人領命時,簡直快要將一口好牙全數咬碎。
高順在江明棠的安排下,退去新騰出來的廂房休息。
等他走了,慕觀瀾大抵是被皇權碾壓得有些沮喪,耷拉著臉坐在一旁,無精打采,嘴上倒是不曾說什么。
祁晏清則是越想越氣,最后斥退左右奴仆,對著江明棠道:“當初我就告訴你,皇家天權不容你隨意玩弄,你還不信?!?/p>
“如今好了吧,太子召你回去商議的,說不定就是要同你成親的大事!”
“到時候咱們在京都再遇,我還得俯首躬身,道一聲見過太子妃娘娘,可真是好不威風!”
陰陽怪氣完,又罵道:“秦照野這個廢物,簡直太不中用!”
當時離京,他與慕觀瀾皆將自已手中的勢力,交撥了一部分給秦照野。
還仔細寫了計劃書,要他步步籌謀,務必讓太子被政務纏身,忙碌非常,無暇顧及婚事跟江明棠才行。
誰料他們才到江南多久,太子召令就過來了。
可見秦照野在京中純粹是吃干飯,什么也不曾做成!
慕觀瀾無語,卻也納悶:“太子是怎么知道,棠棠跟咱們都在江南的?”
他記得當初自個兒派人登門威遠侯府的時候,府上都說江明棠是留在了祖地河洛,陪侍親長,順帶游歷周邊。
還是驚蟄很花了些銀錢,才從下仆那探聽出來具體行程,知曉她去了江南。
祁晏清看向江明棠,哼了一聲。
“這還用問嘛,定然是咱們棠棠閑來無事,惦念著儲君,同他傳遞過書信。”
“否則的話,他如何能勘破借口,知曉你與我也在江南?”
聽著他那幽怨的語氣,再想到當下頗為嚴峻的局勢,江明棠竟還能笑得出來。
她將手一攤:“祁晏清,你可不要污蔑我,自到江南以來,除卻與我家中遞過兩回信以外,我就不曾與旁人傳書。”
“若你不信的話,可以叫園內信使過來一問?!?/p>
“但若是他來了,證明我說的屬實,你……”
不待她說完,祁晏清便老實認慫了:“好好好,我信你?!?/p>
這時候與江明棠吵架,絕非好事,怕是要給太子表哥,還有這一屋子的豺狼虎豹做嫁衣裳。
只是他也實在納悶。
縱然太子手下能臣無數,可江南距京千里,又有侯府打掩護,他如何能這么快知曉江明棠的行蹤的?
正當此時,弱弱之聲在屋內響起。
“是我向東宮遞了奏報,告知儲君殿下,明棠在此處的?!?/p>
迎著三人的目光,陸淮川的語氣有些艱難,目光難得呆滯。
“你們剛才說的成親,還有太子妃,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