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這話的時候,陸遠舟心底有股怨氣在不停地翻騰。
當初是他自已百般拒婚,江明棠才跟大哥定了親事。
所以那時候,陸遠舟只覺得自已好傻,但對自家大哥并沒有什么埋怨。
后來大哥跟江明棠退了親,他同情大哥不得不向天子低頭時,心底也有些隱秘的欣喜與慶幸。
因為這樣,他就有機會求娶江明棠。
哦,后來他還特意去試探過大哥的態度。
當時大哥是怎么說的來著?
“我跟江小姐,已經沒關系了。”
“遠舟,拜托你先忍一忍,不要讓旁人有詆毀她的機會。”
“等你闖出一番事業來,擁有了足夠的話語權,我不會再攔著你求娶江小姐。”
彼時的陸遠舟,很是欽佩大哥的心胸,以及他為江明棠考慮的一腔真情。
結果現在呢?
他跟江明棠…居然…
唉!
陸遠舟覺得自已被大哥騙得好慘。
什么已經沒關系了,都是屁話!
沒關系的話,會在一起過夜嗎?
還讓他先忍一忍,他自已怎么不忍一忍?!
陸遠舟好氣好氣,比當初發現好兄弟祁晏清想求娶江明棠的時候,更生氣百倍!
起碼祁晏清只是求娶,而且還沒成功。
大哥倒好,直接背著他跟江明棠行夫妻之事!
陸遠舟還很委屈。
他覺得自已從小到大,對大哥都很不錯,結果他居然背刺他。
誰家大哥,會這么對弟弟的?!
陸遠舟實在是不忿,都不愿意看見陸淮川了。
以后他要是再相信大哥說的話,他就是豬!
雖然他對陸淮川有氣,卻又沒辦法說服自已放棄江明棠。
所以在堤壩相遇后,陸遠舟鬼使神差地上前,向江明棠問出了這個問題。
本來,他是想讓自已死心的。
誰料她居然搖了搖頭:“不是。”
陸遠舟一愣,正要問她什么意思,便聽江明棠說道:“我不會跟任何人成親,包括淮川哥哥。”
“為什么?”
他很不理解:“你們不是……”
話說半截,陸遠舟又迅速止住,四下警惕地望了望,大膽拽著她的衣袖走到一邊,壓低聲音。
“你們不是已經……已經……”
他撓了撓頭,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但還是說了出來:“有過肌膚之親了嘛。”
而且,還讓他撞了個正著。
但陸遠舟又抱有一絲期待,希望她能否定這件事。
萬一她跟大哥之間,其實什么都沒發生,是自已誤會了呢?
不然的話,她干嘛不跟大哥成親?
江明棠眉梢微挑,承認了這點:“我們是有了肌膚之親。”
陸遠舟只覺得自已的心,啪的一聲,又碎了一遍。
結果又聽她說道:“不過這跟嫁娶完全是兩碼事,我不會嫁給他,也不要求他娶我。”
陸遠舟怔住,聽明白她說的話以后,頓時瞪大了眼睛。
“這怎么能行呢?”
他眉頭緊皺:“你們既然已經……就該成親啊,這不是常理嗎?”
江明棠點了點頭: “是常理啊。”
“可是誰告訴你,常理就一定是對的?而且我這人,一貫就不喜歡按常理行事。”
陸遠舟:“……”
他的三觀,受到了極大的沖擊。
以至于一時半會兒,根本說不出一句話來。
隔了許久,他才終于開口:“那你的意思是,你跟我大哥只是露水情緣,之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江明棠搖了搖頭:“肯定不能各不相干。”
陸遠舟松了口氣。
他就說嘛,不能這么離譜。
結果江明棠說道:“我不打算再嫁,你大哥也不許再娶。”
“他這一輩子,只能有我一個人。”
陸遠舟:“?”
他覺得自已的腦子都要炸了,完全理解不了她的思維。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你們為什么不直接成親?”
江明棠理直氣壯:“因為,我還會有其他男人啊。”
陸遠舟:“???”
他整個人都呆住了。
江明棠說的每個字他都能聽懂,但為什么連在一起,他就不明白了呢?
什么叫大哥只能有她一個人?
什么又叫她還會有別的男人?
不是。
這對嗎?
陸遠舟大大的眼睛里,寫滿了巨大的疑惑與震驚。
好半天后,他終于找回了些許神智,翻遍了腦子,終于找到個較為合適的詞,來形容江明棠的行為。
“你想對我大哥始亂終棄?!”
“誰始亂終棄了?陸小侯爺你不要亂說話。”
江明棠瞥他一眼,格外的坦然:“雖然我會有別的男人,但我也沒打算丟棄淮川哥哥。”
這回陸遠舟理解了:“你要一個人分侍多夫?”
她嘖了一聲:“錯,是他們共侍一妻。”
靜了幾息后,陸遠舟暴躁出聲。
“你怎么能這樣呢?!”
“這也太離譜了!!!”
江明棠皺了皺眉:“小侯爺,你再大點聲,整個江南的人都能聽見了。”
他的氣勢立時降了下來,還不忘質問道:“我大哥這么喜歡你,你怎么能這么對他呢?”
江明棠絲毫不慌:“正是因為淮川哥哥喜歡我,我才這么對他啊。”
她仔細捋著邏輯:“我跟淮川哥哥是因為陛下暗中逼迫,才不得不退婚的。”
“可以說這輩子,淮川哥哥都沒辦法娶我了,我也不能嫁給他,不然兩家都會被陛下責難。”
“可現在我們只在暗處相會,不必得罪天子,他還能得償所愿,多好啊。”
陸遠舟:“……”
等等,他腦子是不是病了?
怎么居然覺得有點道理?
不對!
現在重點不是這個!
結果他還沒開口呢,就聽她說道:“而且因為之前被你拒婚,以及退親的事,我也不想再嫁人了,現在這樣正好。”
聞言,陸遠舟心下有些愧疚。
說來說去,他竟然是罪魁禍首。
眼下陸遠舟也顧不上這些了,他試圖跟江明棠講道理。
“可是愛一個人,就應該一心一意,一輩子只有他,不是嗎?”
卻不料江明棠說道:“小侯爺,照你這么說,忠勇侯不愛你母親嗎?”
陸遠舟被懟得啞口無言。
差點忘了,他自個兒爹娘就是二婚。
默了片刻后,他重聲道:“江明棠,我口才不好,說不過你,但無論如何,這件事我絕對不接受!”
陸遠舟的臉上,寫滿了反對與譴責。
結果江明棠淡淡瞥他一眼,輕飄飄道:“陸小侯爺,這事兒本來就跟你沒關系吧,根本輪不到你不接受啊。”
陸遠舟一滯。
好…好像也是啊。
“再說了,淮川哥哥都沒說不愿意,你急個什么勁兒?”
他露出個一言難盡的表情:“難道我大哥,接受了這事兒?”
江明棠點了點頭:“當然了,他要是不能接受,我也不會跟他一起過夜。”
陸遠舟:“……”
大哥居然接受了!
這…這……
斷斷片刻功夫,他感覺自已的三觀,被震碎了好幾次。
陸遠舟甚至于都不怨怪大哥了。
他現在只覺得,大哥好可憐。
反而對江明棠有了不滿,嚴肅地說道:“江明棠,我大哥真的很喜歡你,待你一片赤誠。”
“但你不能仗著他喜歡你,就這么欺負他。”
這世間哪個男子,能接受與別人共妻的?
大哥是性子溫吞,有些時候堪稱窩囊,可他絕對不是自輕自賤之人。
如果不是愛極了江明棠,他又怎么會這樣委曲求全?
陸遠舟認真開口:“我希望你能好好待我大哥,不要再找別的男人了。”
這點江明棠肯定做不到,所以她果斷否決了。
陸遠舟有些氣,可還是忍住了:“如果你做不到的話,那就放手,讓他去尋求自已的幸福。”
江明棠抬手,指向他身后:“關于這點,你還是先問問你大哥比較好。”
陸遠舟一怔,回身望去,便對上了陸淮川復雜的神色。
他下意識道:“大哥,我…”
陸淮川打斷他: “遠舟,你說的話,我都聽見了,謝謝你愿意為我考慮。”
“但我是不會離開明棠的,哪怕她有別人,哪怕她丟棄我,我這輩子都只愛她。”
他的目光繞過陸遠舟,落在江明棠身上,繾綣之余,又帶了十足堅定。
“此情白首不移,天地日月同鑒。”
江明棠眸中也帶著溫柔,笑著道:“淮川哥哥,我永遠不會丟棄你的。”
這副畫面落在陸遠舟眼睛里,不由斥道: “你們……你們兩個都瘋了!”
他一把推開陸淮川,轉身離去,心下煩躁不已。
回了荷香園再三思索后,陸遠舟決定給京中的好友寫信求助。
雖然祁晏清曾經也背刺過他一回,但他足智多謀,一定能想出辦法,讓大哥早日回頭是岸。
哦,對了,順帶也讓祁晏清想想辦法,勸一勸江明棠,讓她不要再找別的男人了。
京都,承安郡王府。
慕觀瀾穿衣服的手驟然一頓,看著驚蟄。
“棠棠沒跟著江老夫人她們一起回來?”
驚蟄點了點頭:“是的,閣主,我按你的吩咐遞了帖子,可是門房說,大小姐沒回京。”
慕觀瀾急了:“那她人在何處?”
驚蟄默了一瞬,抬眸看向自家閣主,眼里有些同情,說了兩個字。
與此同時,靖國公府。
祁晏清看著鏡子里用珍珠泥潤顏后,更顯水靈漂亮的自已,以及新換上的華服錦衣,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侯府的人說,江明棠去了哪里?”
遞帖子的小廝膽寒而又恭敬回道:“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