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淮川記得,前朝的金殿里,就曾站過好幾位女官。
她們當中有人為官,有人做宰,真是好不風光。
而她們能入朝堂,公然插手政事,卻不會被罵牝雞司晨,是因為當時的朝局動蕩不安,皇權形同虛設。
國事基本上都被世族掌控,天子反而沒有話語權。
為了能更好的將權力控制在自已手上,世族們以姻親之事,互相拉攏,并且極盡辦法,占據各個官位。
最后人不夠用了,便讓自家的女子也任個職位。
與此同時,天子也不甘心權力旁落。
奈何手下沒人,無計可施。
于是便想出荒唐主意,將自已養的貓狗,也通通封官賞將,用這種方式變相表達,自已對世族的不滿。
如今本朝雖然沒有女官議政,但江明棠是國師高徒。
祁氏,秦氏的子弟爭相求娶,東宮儲君對她十分欣賞,自家侯府也有爵位在身。
因此陸淮川覺得,如果她想要入朝堂,難度并不是很大。
而且,可以設計出那些改善農具的圖紙,還能提出對應的政策,可見明棠的能力,比工部許多官員都要強。
所以,他才會問這個問題。
江明棠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呢,淮川哥哥,未來的事情,誰又說的準呢。”
她現在摻和到治水的事情當中,除卻是想幫扶百姓,讓他們少受點苦之外,也是為了讓陸淮川盡快升值,好給自已多掙點錢。
不過,師父楊秉宗花了很多心力培養她,還要她勝過西楚的國師謝無妄。
所以江明棠覺得,將來師父一定會想方設法,把她推到朝堂上去的。
不過那是以后的事,眼下連個影都沒有,她也不好把話說的太實。
但陸淮川迅速而又精準的,領悟到了她的意思。
他覺得既然江明棠并非完全對官場無意,那就該早做準備,也好為將來入場,贏得更大的把握。
隔天新農具趕工鑄成,統一下發到了開墾農田的百姓手中。
陸淮川去看過情況后,當即就在自已需要呈送到京都,給東宮儲君與皇帝過目的奏章里寫了此事。
并且他著重提到:“百姓們使用新農具后,確實極大地增加了效率,原本預計一天半才能開墾完的農田,現在兩個時辰就能解決。”
“臣以為這些改善農具的辦法,可在全國積極推廣,造福民生,便利百姓。”
“關于農具的改造圖紙,實為在江南游歷的威遠侯府嫡長女,江明棠所設計,相關管理條例也是江小姐提出的建議。”
“如今治水事緊,江小姐所作所為皆有益于民生工程,臣特請旨,望朝廷能嘉獎其勞,以示勉勵。”
……
他連夜將這些奏章,以及近來查明的江南多處官署,賬目明顯造假等信報,命信使送回了京城。
除了剛開始的那些圖紙外,江明棠又接連改進了水車,測量,挖掘等工具。
還對建筑堤壩的匠人們,提出了分段施工,以及額外獎勵進程最快的隊伍銀錢等激勵辦法。
一時間,原本因為施工過久而有些萎靡疲累的農戶與工匠們,都重新變得干勁兒十足。
為了能在那場大暴雨前,完工省城內的各處堤壩,江明棠每日都與陸淮川一起外出巡視。
他們時刻跟進工程,并及時改善不足。
因為時間太過緊張,她幾乎每天都是日出就起,夜深才歸,回來簡單梳洗后,倒頭就睡。
這可把元寶給心疼壞了。
自打跟了宿主以來,它就沒見她這么累過。
于是它偷偷用能量兌換了安神健體道具,讓宿主能夠在每天早上醒來時精神煥發,活力十足。
除此之外,元寶還有些責怪那幾個在江南的攻略對象。
要不是陸淮川太笨,連這些治水的辦法都想不出來,宿主怎么會這么忙?
要不是仲離太呆,每天只知道跟著宿主,卻派不上什么用場,她怎么會這么累?
還有陸遠舟,更是個大蠢蛋!
這些日子以來,江明棠時常與陸淮川一起,去各處堤壩緊盯工程進度,自然會遇到陸遠舟。
每當這個時候,他就萬分怒其不爭,恨不得沖上去沖陸淮川吼兩句:
“大哥你清醒點,江明棠要讓你跟別的男人一起侍奉她!”
“這種喪失尊嚴的事,你應該堅定的拒絕,并表示強烈的譴責才對!”
可惜的是,每次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大哥跟江明棠就已經趕去監督下一處工程了。
甚至有好幾次,他們連眼神都沒給他一個,真正做到了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陸小侯爺那叫一個郁悶啊。
但他是個認死理的人,心中又藏不住事,始終想再勸一勸江明棠,放棄另找其他男人,來跟他大哥共侍一妻的想法。
這天在環城河的堤壩上,陸遠舟終于找到了機會,逮住了落單并且看起來頗為空閑的江明棠。
彼時的江明棠正在跟元寶一塊研究,用哪幾種現有的材料跟方法,才能將土夯得更加堅實。
以此來增強堤壩的堅固性,防止雨后發生滲漏。
結果卻被突然出現的陸遠舟拽到一旁,啰啰嗦嗦地勸說了一番。
江明棠腦子里剛有的那點想法,一下子消散了。
她瞬間就冷了臉,毫不客氣地回道:
“陸小侯爺,你的腦子里就只能想到這些兒女情長之事嗎?”
“身為治水欽差之一,你難道不明白什么事最重要?”
陸遠舟被她問得一愣,下意識道:“我當然明白了,但你跟我大哥……”
江明棠冷聲打斷他的話:“既然你說你明白,每日還在省城的堤壩上,來回巡視數十遍,如今這么多天過去了,我且問你。”
“運土的每條車道是否都平整?有沒有塌道的風險?”
“排水的溝渠,有沒有被淤泥堵塞的現象,如果堵塞了的話,是否及時讓人疏通?”
“各處分段工程所消耗的木材與石料,還有農具,有沒有及時補充?”
“補充的數量核對,是否準確?”
……
江明棠語速飛快,氣勢迫人。
陸遠舟簡直是被她這一連串的問題,砸的暈頭轉向。
好不容易找到了插話的空,又回答得結結巴巴,底氣萬分不足。
到最后他臉色紅白交加,閉上了嘴,可見其心虛。
于是江明棠的神色,變得更冷了。
“陸小侯爺,之前我與你大哥議定各處章程,告知了那些農戶與工匠,以及各處負責人時,你也在場。”
“陸大人還仔細叮囑過,讓你務必領著軍兵仔細查對。”
“結果你現在連這些問題都回答不上來,每日只知道抓著我跟你大哥的私事不放,你來江南到底是干什么的?”
“如果你真的那么關心,別人的情緣是否幸福,為什么不直接辭了虎賁軍士官的職位,去做媒婆?”
“汛期不等人,每一刻都關乎生死大事,你看看那些拼了命趕工的百姓,不覺得羞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