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飯的時候,林星河姍姍來遲。
也沒有別的什么原因,更不是貪玩,而是他不知道該怎么面對林之遙。
在他眼里,這個便宜妹妹就是個鄉(xiāng)下來的小姑娘,心眼多城府深,毫無可取之處。
可現(xiàn)在學校里到處都是談論她的人,不是說她土包子怎么怎么,而是說她是難得一見的天才。
許悠到處散播林之遙是從南方偏遠小鎮(zhèn)來的土包子,本來是想讓大家都瞧不上她,沒想到反而出乎意料,大家好像對她更加崇拜了。
這可把許悠氣得夠嗆,不僅討厭陳沐靈,連帶著把林之遙也憎恨上了。
除了她,林星河也高興不起來。
就像學校里的同學說的,林之遙就算是從鄉(xiāng)下來的又怎么了?
在那樣的環(huán)境下長大,還能來明德考年級第一,要是她生長在首都,接受最好的教育,那還得了!
林星河有些糾結(jié)。
林之遙在學習方面并不比自已差,他的優(yōu)勢蕩然無存,在她面前也沒資格擺架子嫌棄了。
還有就是同學們的言論讓他不舒服。
因為他很清楚的知道原因,為什么林之遙不能在首都長大。
可他的心是偏的,偏向林薇薇那邊,所以心情很煩躁。
所以他拉開椅子時心不在焉,發(fā)出了很大的聲響。
林父十分不滿:“不愛回來就滾去外面。”
對于這個小兒子,他最近越看越不順眼。
以前還沒發(fā)現(xiàn),林星河這么不懂事,現(xiàn)在動不動就鬧離家出走,真以為他年紀大了脾氣越來越好了。
林星河扯了扯嘴角,難得沒有和他爸頂嘴,而是坐在林薇薇旁邊。
看他老實了,林父的氣也消了幾分,不過家里氣壓依舊有些低。
林母給他碗里夾了一塊蒸排骨,緩和氣氛道:“吃飯呢,別總盯著孩子的錯處看。”
“明天薇薇有場鋼琴演奏,你有空來嗎?”
見妻子說話了,林父面色微霽,不再繼續(xù)剛才的話題:“最近要忙的事多,怕是沒空,讓季卿去吧,他正好休假。”
聽他沒有再訓斥林星河了,其他人也沒把之前的話當回事。
林之遙也早就明白,在自已這位父親眼里,不管他再怎么罵林星河,對方在他心里的地位都是非常高的。
畢竟是在身邊長大的孩子,很多時候雖然確實是有怒氣,但也有做樣子擺態(tài)度的成份在里面。
所以才會雷聲大雨點小。
因為在林家父母的眼里,更多的是虧欠她,要彌補,而不是心疼她,所以不會真正的責罰林星河。
只有等她在林父林母心里的地位高過林星河時,對方才不能這么有恃無恐。
林星河也是拿捏住了這一點,覺得她想在林家安然生存下去,只能討好家里人,所以肆無忌憚地在她面前放狠話。
畢竟她無權無勢,年紀又小,如果不是有家里人的庇護,現(xiàn)在戶口還在福利院呢,人家想怎么搓圓捏扁都行。
如今的戶口可不是想遷就能隨便遷的,沒有單位接收,你自已根本沒能力獨立出去。
再說自已買房,不提有沒有資金,現(xiàn)在都是公有住房,不允許私自買賣,不存在別的落戶可能。
要知道去年才開始推行居民身份證制度,有些沒有完全普及的小地方出行還需要介紹信。
這也是林之遙為什么會爬煤車來的原因之一。
而在林父林母心里,她和林星河孰輕孰重?很是明顯。
林母為什么不用過問林之遙,就決定不把林薇薇送走,也是同樣的道理。
在他們眼里,林之遙始終是那個需要依附父母的人,就算她心里不愿意林薇薇留下來,只要長輩不同意,她也沒辦法。
在所有人眼里,林之遙就是一個弱勢方,所以受委屈也是無可避免的。
正是因為清楚這一點,她沒有和林父林母就林薇薇的去留問題鬧過,反而十分善解人意率先提出讓對方留下來,在父母那里得到了印象分。
既然林薇薇是早已注定要留下來的,那沒什么好說的,不如讓父母覺得愧疚,多在其它方面彌補。
還有一點,林星河想錯了。
她從來沒有想過討好家里任何人,而是要讓林父林母看到自已身上的價值遠遠高于家里其他幾個子女,從而家族資源向她這里傾斜。
林之遙從頭到尾要和林星河林薇薇爭的從來都不是父母的寵愛,而是實實在在的利益。
可惜這個被慣壞了的小兒子看不明白,力氣也使錯了地方。
林之遙安然自若咬著青菜,細嚼慢咽,聽著父母在說明天林薇薇去劇院表演的事。
上輩子也有這回事,但當時她還沒有被認回,林薇薇也順利地成為了凱瑟琳的學生。
再蠢笨的人跟著鋼琴大師學習也能開竅,更何況林薇薇這人向來在學習方面勤奮,后來也確實在音樂領域獲得了一定的成就。
上輩子的林薇薇一邊在她面前扮演貼心姐姐的角色,一邊慫恿她去從商,等她在商界有所成之后又拿著她的錢肆意揮霍。
在別人眼里,林薇薇就是一個家境優(yōu)越的天才鋼琴少女,從來不用為錢發(fā)愁,魅力自然不用說。
林之遙若有所思,看了眼對面詢問林母自已今天的練習有沒有要改進的地方的林薇薇。
她好像有些明白為什么上一世,林薇薇最終沒有嫁給謝從南了。
因為在當時已經(jīng)功成名就而且可以隨意一擲千金的林薇薇眼里,謝從南這種人就有些乏善可陳了。
所以她要另外找尋刺激。
不過現(xiàn)在回想起來,很多事有些古怪。
好像林薇薇不管做什么都順風順水,而她就像是被強行壓制了一樣,在某些重要時候甚至喪失了思考能力。
林之遙正在垂眸思索,就聽林薇薇忽然提起她——
“之遙不是要跟我學鋼琴嗎?這段時間太忙啦,都沒空教她,要不然讓她去劇院看看演奏呀。”
“如果喜歡,說明對音樂感興趣,要是不喜歡,也沒必要勉強學啦。文藝匯演也可以表演別的呢,說不定之遙在別的方面有天賦。”
她就是想讓林之遙看看,自已是如何在舞臺上光芒四射的。
明天在劇院演奏的不止林薇薇一人,還有別的劇院的人員以及好幾所音樂學院的學生,而且凱瑟琳帶來的外國音樂團本來就是過來交流學習的。
這種盛況難得一遇,林母沒有多想就點頭道:“之遙也去吧,待會兒讓你大哥和小俞打個招呼,周日的補習時間往后調(diào)整。”
以前林母可能沒動過帶林之遙去劇院的念頭,除了不好解釋兩個孩子的身世之外,也有點覺得她拿不出手的意思。
可現(xiàn)在情況不一樣了。
女兒這次月考不僅拿到了年級第一,而且還獲得了華大教授的欣賞以及市管委那邊的認可。
以后保送華大和京大無疑是板上釘釘?shù)氖拢f出去只會讓她長臉,而不是丟臉。
林之遙早就料到了林薇薇肯定會來這一出,正好,這也是她想要的。
面對笑瞇瞇的林薇薇,還有林家其他人投來的目光,林之遙彎了彎眉眼,說:“好。”
見她應了,林薇薇笑得更開心了。
林之遙神色如常,放下筷子,慢條斯理擦著嘴角,眸色晦暗莫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