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煙樓。
無憂城第一世家方家最重要的對外產業之一。
以搜羅奇珍異寶，秘術功法為主業。
偶爾，還會承接一些高規格的交易會。
近些日子以來，進出九煙樓的客人數量翻了十幾倍。
這讓其中負責的掌柜都樂得合不攏嘴。
而造成這等變化的原因，每個人也都十分清楚。
百年期至，九重塔開！
大量在其中苦修的高階武者，趁此機會出來，或是休息，或是療養，亦有采購資源為下一次進入九重仙塔修煉做準備的。
這些出來的高階武者，還帶回來了一些完全有別于大破滅境的資源。
其中有一些自己看不上眼的普通資源，為圖方便，他們基本上都交給了九煙樓代為處理。
這就是為什么會有大量普通客人進出九煙樓的原因。
方掌柜在柜臺上敲著算盤，面上喜色完全遮掩不住，最近每一天的收益都足以抵得上以往一個月甚至數月了。
等今年過去，他就可以給家族交出一份完美的答卷，然后美滋滋的去養老了。
“掌柜的，來了一位貴客，可能需要你親自接待?！?br/>有侍女主動通報，打斷了方掌柜的幻想。
他眉頭微皺，“什么貴客還需要我親自出面？如果是新來的那些想要參加交易會的無漏境武者，你們直接引上去不就行了？”
侍女小心翼翼的說道：“這位不一樣?！?br/>“有什么不一樣的，我倒想看看。”
方掌柜口中這般說著，但神色已經變得鄭重起來，出門之前，還打理了一下衣裳。
當他見到湘妃遞上來的那枚無憂令之時，心中的輕視一掃而空。
“這是族內最高層次的金令??！”
羅塵倒是不知道無憂令也分等級，不過既然品級更高，那自然更好。
“本座聽說九煙樓在這一年之中，會定期舉辦高階武者之間的交易會，不知可否憑借此令入席？”
方掌柜恭敬的將金色的無憂令送回去。
“前輩自然有資格，這邊請！”
羅塵和湘妃對視一笑，跟在方掌柜身后，往交易會的會場前進。
出乎預料的是，會場不在樓上，反而是往下而行，越走越是寬敞。
“你來過嗎？”
一邊走，羅塵一邊聚音成線問道。
湘妃嘆了口氣，“以前聽過，但沒來過。這種層次的交易會規格太高，需要在九煙樓消費到一定標準才會被主動邀請。那時候，為了節約修煉資源，妾身自然不會如此浪費。不過也正是因為準備不夠，所以才會對破滅九環了解不足，最后重傷回歸。”
羅塵把玩著手中金色的無憂令，對那位未曾謀面的無憂境主倒是有了幾分好感。
無憂令的發放，具體是由方知白這些特使來進行。
但標準的設立，定然是無憂境主立下。
他對于資質更高的武者，完全是大開方便之門。
如此一來，羅塵也對方知白所說的“無憂境主想與他共參大道一說”更加相信了。
歸墟太過詭異，終將破滅的未來也令人無比絕望。
這種情況下，無所不用其極的你爭我斗反而是一種巨大的內耗。
唯有如無憂境主這般，有著足夠胸襟的強者，方可把七十二城的天才強者們聚集在一起，共同進步，共同鉆研如何離開歸墟。
一扇青銅門，擋在了面前。
方掌柜推門之前，先回頭恭敬一禮。
“前輩，你的位置安排在上層，需要遮掩面容的面具嗎？”
“不用了?！?br/>“那便請吧！”
大門推開，羅塵舉步而進。
剎那間，一道道視線投射而來，齊刷刷落在羅塵身上。
這些目光帶著好奇的打量，陌生的忌憚，狐疑的猜測。
如此種種，似有千鈞之重。
羅塵視若無睹，沿著通道往上而去。
倒是跟在他身后的湘妃有些不適應。
“咦？三湘城主，你竟然回來了？”
有驚詫聲響起。
湘妃扭頭看去，然后打了個招呼，“紫霞城主，好久不見了。”
此間不是敘舊的場所，湘妃打完招呼后，就緊跟著羅塵來到了上層，從那些只有寥寥幾個的位置中選了一個。
紫霞城主是一位面容頗美的女武者，一襲紫衣，風姿綽約。
目光跟隨湘妃而去，漸漸地臉上露出震驚之色。
或者說，從一開始她就很吃驚。
吃驚在湘妃數十年前，因無法忍受破滅九環之中的修煉環境，被迫退出了九重仙塔。
這種退出，意味著回歸，也意味著她離死不遠。
卻沒想到，此次出關，還能見到她重返無憂城。
而最讓紫霞城主震驚的，卻是二人落座之處。
在她的上方，在圓形大廳的最高處！
那里，只有兩種人可以坐。
一種是進入上三環修煉的人。
一種是被無憂境主看好，未來有望進入上三環修煉的人！
這么說，或許不夠直觀。
簡單的舉個例子，如今能夠在上三環修煉的存在，只有四人。
除開無憂境主之外，剩下三人，無一不是突破五境的武道人仙。
換言之，湘妃跟隨的那名年輕男人，被無憂境主看好，未來有機會踏足人仙之境？
實際上，這份震驚不僅僅出現在紫霞城主臉上。
但凡看見羅塵坐在了上方座位的武者，此刻都難掩震驚之色，私下間都不由竊竊私語交談起來。
“那人是誰？”
“如此年輕，又有如此境界，莫非是出自方家的俊彥？”
“不像，你沒看見他身旁跟隨的三湘城主湘妃嗎？”
很可惜，很多人并不認識羅塵，甚至一點關聯都想不起來。
這些人都在破滅九環苦修了百年，如今才出來，哪里知曉外界發生了什么事，又出現了哪些后起之秀？
不過！
一名今年才被邀請來的新晉無漏武者，半信半疑的看著湘妃恭敬姿態，隱約間知曉了羅塵的身份。
他跟自家長輩解釋了一番。
然后，這些消息便在不知不覺間傳播開來。
“遺仙城幕后之主，烘爐境之時便斬殺西隴、漠風等五大城主級高手，更奴役三湘城主數十年。”
“數十年間，遺仙城以極其強硬的手段對外展開貿易，鯨吞大量資源，供給他修行?！?br/>“如今，此人已修煉到無漏境?！?br/>“名為羅塵！”
當這個消息傳開，并且被證實后，所有人偶爾偷看羅塵的目光都變了。
難怪聽說這一屆有資格進入九重仙塔的武者比往期少了幾乎五分之一！
如果是羅塵占據了十幾座城池的資源，影響了后起之輩的正常修煉，那就說得通了。
而因為羅塵的彪悍戰績，也足以讓人信服他有資格坐在那里。
烘爐境界便可越級戰斗，還是一對六的情況下！
如此逆天之輩，自然會被無憂境主寄以厚望。
下面的議論，羅塵雖然聽不見，但卻能夠通過觀察神色略知一二。
無非是圍繞自己身上的過往而討論罷了！
他既然不遮掩面容，就早已做好了準備。
而且如此行事，也有好處。
到時候真的進了九重仙塔，想要在破滅九環中奪取好的修煉石，也可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忽而！
場內，有了一股騷動。
羅塵循聲看去，青銅門所在，有一青衫老者走了進來。
隨后，便是一道道起立問好之聲。
“顧前輩，好久不見了?！?br/>“顧前輩，你好！”
“顧前輩，你老還是風采依舊啊！”
羅塵目光灼灼的看著那人，隱約可以看見對方身上殘留的一些混沌氣息。
“他是誰？”
湘妃遲疑的說道：“應該是三大武道人仙中的顧尋顧前輩，這也是那三位前輩中最特殊的一位。并不是一直在上三環苦修，偶爾會進入下面六環，所以許多人都認識他。”
“這樣嗎……”
羅塵喃喃自語，隨后有些不禮貌的散開氣機，主動前去感應。
他想知道，何謂武道人仙！
氣機相接的剎那，羅塵渾身一震。
那一刻，他仿佛看見了一個黑洞，由內向外的吞噬一切感知。
那個黑洞，在不斷地膨脹，僅僅只是矗立在那里，就給人一種要撐爆整個會場空間的感覺。
這就是，為天地所不容，是故需得打破虛空而去的武道人仙嗎？
羅塵把守心神，強行撤回了氣機感知。
“咦？”
顧尋如有所感，抬頭看來。
當看見羅塵所處位置之時，不由露出了一絲笑意。
無視周遭其他人的視線，他來到了與羅塵相鄰的座位。
“鄙人顧尋，不知道友名諱？”
道友？
這個稱呼，已經很久沒有聽人對他說過了。
羅塵懷著某些希冀，執禮道，“羅塵，見過道友！”
顧尋笑了笑，似是明白羅塵語氣里的希望，“可惜，顧某并非修仙者，讓羅道友失望了。”
羅塵的確失望了。
在見過無憂城中大量修仙者的墮落后，在親歷池墨的隕落后，在短時間無法與無憂境主會面的情況下，他迫切的想要尋到一位同道者。
尤其是修煉到高深武道境界的前修仙者。
但顧尋并不是。
不過轉瞬，羅塵就收起了這份失望。
修仙者轉修武道，初始容易，保底就是血河境。但想要修煉到更高深的境界，又談何容易？
畢竟，這本身就是兩條背道而馳的路！
羅塵和顧尋并沒有過多交談，因為交易會開始了。
主持這次交易會的人，也是他的老熟人，方知白！
說實話，在看見羅塵和顧尋相鄰而坐的時候，方知白是有些意外的。
他前來主持這次交易會，一是代表方家鎮場子，二來也是為自己接下來進入九重仙塔做個鋪墊。
如此堂而皇之的露面，那大家都會認識他，至少認個臉熟。
到時候他在破滅九環之中，也可省去不少麻煩。
而羅塵如此主動，還不做任何遮掩面容的舉動坐在那高位上，就有些出奇了。
他就不怕遭眾人嫉妒嗎？
可不是所有人都會對潛力出眾天資出色的人報以尊重忌憚。
相反，這大破滅境中最不缺的就是武癡、武瘋子這種人。在得知羅塵的潛力和有可能的未來后，指不定就會有人主動找他麻煩，以此反證己道！
“罷了！”
方知白嘀咕了一聲，然后朗聲說道：
“人差不多都到齊了，我宣布交易會正式開始，就由在下方知白代表方家拋磚引玉吧！”
“這是一株血龍參，蘊含旺盛氣血，可供烘爐境武者突破無漏境。最重要的是，血龍參中的參氣，頗為溫和，稍加轉化后，可以緩緩滋養受損的經脈，對于無漏境武者有奇效?！?br/>“起步價三萬金珠?！?br/>說話間，他已取出一株仿佛盤龍一般的血色人參。
此物一出，頓時惹來一陣陣急促的呼吸聲。
突破無漏境，這對在場強者并無大用，而且一旦決定進入九重仙塔，也往往會和血脈后輩關系淡薄，自然不用考慮小輩的提升了。
但滋養經脈，這一點就讓許多人眼紅了。
破滅九環的修煉環境，太過嚴苛，在里面修煉的武者大多都身懷暗傷。
尤其是氣血運轉必經的經脈！
即便三萬金珠是高價，在方知白話落之后，也引來一道道絡繹不絕的叫價聲。
最終，這枚血龍參，被紫霞城主花費十二萬金珠拍了下來。
比起步價，翻了足足四倍！
這絕對算溢價！
羅塵看在眼里，若有所思。
這些年，他雖從來不經手財貨之事，一切都交給了荊蘭和湘妃做主。
但對于大破滅境的貨幣體系與購買力，也有簡單的了解。
其中最高級的貨幣，是一種特殊且稀缺的金色礦石，往往以圓珠形狀潛藏在地脈深處。
千枚金珠所能購買到的資源，就足夠一名血河境武者正常修煉到烘爐境了。
而萬枚金珠，那是一筆巨款，烘爐境武者也很少身上有如此充裕的現錢。
三萬枚起步的拍賣價，很高。
不過對于無漏境武者而言，并不算什么。
方知白所說的拋磚引玉，還真是沒說假話。
但溢價四倍，還是有些夸張了。
羅塵從這筆交易里面，真正看到的是武者對于修補經脈藥材的稀缺與渴望。
如此一來的話，那他后面要做的事就簡單許多了。
不過羅塵尚且不急，又看了看接下來幾次交易。
這場交易會，雖說是以方知白拍賣血龍參開場，但后續的環節卻真的是以交易形式進行。
那些武者自家私藏的資源，并不需要凡俗金銀，需要的是同等規格的資源。
尤其是才從九重仙塔里面出來的那些武者，偶爾拿出來的東西千奇百怪，甚至連他們自己有時候都說不出其功效作用。
羅塵看在眼里，漸漸有數。
“羅道友，你只看著，不出手嗎？”
旁邊的顧尋，忽的問道。
羅塵輕輕一笑，“那就現在吧！”
話落，他拂手一揚，一枚龍眼大小的丹丸飄飛而出。
丹丸上方，有數道金色云紋纏繞，望之不凡。
但整體卻沒有絲毫氣息外泄，顯然藥力凝練到了極致。
“四階上品補脈丹一枚，可完整修補無漏境武者受損經脈?！?br/>清朗話音甫落，會場有了剎那沉寂。
旋即便是轟然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