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禾,你確定要選陳霖當駙馬嗎?”
皇上慍怒的聲音飄來時,李汐禾雙眼放空,正盯著花園里姹紫嫣紅的花團,似是被迷了眼。暖風吹拂,一行清淚迎風而落。
陽春三月的御花園里,皇上正在給她選駙馬。
汐禾公主喜歡新科狀元陳霖,滿京皆知。
陳霖厭惡地看李汐禾一眼,能嫁他是她半生所愿,定是感動哭了,可他心有所屬,并不喜歡李汐禾。
“兒臣……心死了,隨便吧!”李汐禾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樣,內心卻是河東獅吼在咆哮!
狗老天,戲弄我,到底怎樣才能活!!
她又,又,又重生了!
還重生在選駙馬這一天。
她是大唐嫡公主,幼年時隨皇帝出游遭遇刺客流落民間,被江南商賈養大。十七歲被皇帝認回,選駙馬。
第一世,她選了陳霖,扶持他當攝政王,卻被他一刀捅死,他說自己早就心有所屬,被迫娶她,是她害死他心愛之人,就該償命。
第二世,她選了陸與臻,誰知他治水途中喪命,她獨立支撐搖搖欲墜的國公府。撫養從路邊的撿回來的孩子成才,誰知道四十壽宴時被兒子溺死,臨死前看到陸與臻帶著外室登堂入室。他也有心愛之人,還故意把兩人之子送進國公府當嫡子,讓她撫養長大,他們花前月下,坐享其成。
第三世,她厭惡極了這群文人,選了少將軍林沉舟,誰知道林沉舟竟從邊關帶回一名柔弱女子,要娶她為平妻,她淪為京城笑柄。林沉舟怕她擋了路,設局燒死她。
第四世,她氣得七竅生煙,遠離這幫有白月光的男人,選了心狠手辣,六親不認的顧景蘭,誰知道他沒有白月光,卻是事業控,還造反,一杯毒酒送走她。
她怒了!
死了四次后,她一重生回來,搶占先機,殺了他們四人,終身不嫁。誰知,四人背后勢力組成復仇者聯盟,把她射殺,萬箭穿心。
好,很好!
這一世,愛誰誰吧,反正都是死,她還努力做什么,擺爛吧!
“你確定嗎?”皇上龍顏大悅,似是怕李汐禾反悔似的,“那朕就把你指婚給定北侯世子顧景蘭,就這樣決定了!”
“我不要!父皇,兒臣想了想,這樣太草率了。”李汐禾翻臉比翻書還快。
重生那么多次,她再不愿意又怎樣,她又活了,不管死了多少次,她最樸素的愿望,其實就是好好活著,沒道理擺爛。
她最討厭的就是顧景蘭,所以最后一世選他當駙馬,誰知死得最慘,一杯毒酒折磨她三天三夜。
父皇把顧景蘭當心腹大臣,他卻覬覦皇位,還造反成功了。毒酒穿腸爛肚的痛記憶猶新,她是最怕痛的,顧景蘭和她夫妻多年,知己知彼,挑了最殘忍的手段折磨她。
可見恨毒了她!
選駙馬這一日,陸與臻林沉舟不來,而顧景蘭在外剿匪未歸,雖然他人不在,卻是皇上最中意的女婿。
李汐禾出爾反爾,惹惱皇上,他還未訓斥,陳霖卻鄙夷地看了李汐禾一眼,一副怨恨之色,“公主,你又在耍什么把戲?你非臣不嫁,臣也答應娶你,你還在鬧什么?”
陳霖與她青梅竹馬長大,她流落民間記憶全失,被江南富商養大,陳霖是她養母的外甥。
她及笄后兩家口頭約定婚事,李汐禾更是全力扶持陳霖科考,為他聘請名師,安頓宅院。
他高中時,她也因一場意外恢復記憶,認祖歸宗。
皇上雖不滿這樁婚事,卻抵不過她一心想嫁,又感念王家撫養之恩,同意賜婚。她一路扶持他當上攝政王,誰知道他當了攝政王第一件事就是一刀要她的命。
那一世,身穿緋紅攝政王朝服的男人一道捅進她的腹部,李汐禾躺在雪地里,心比雪還要冷。
為什么?”李汐禾滿眼絕望地問他。
陳霖一身緋紅攝政王官袍,站在風雪中,冷漠殘忍,“因為我恨你,恨你仗著自己是長公主,招我為駙馬,我早心有所屬。高中狀元后本想娶她為妻,可你和先帝仗著皇權,棒打鴛鴦。她在我們新婚夜懸梁自盡,腹中還有我的孩子,你說,我該不該恨?”
李汐禾錯愕,心如刀割。
恩愛二十年的夫婿說他心有所屬,可她招駙馬時,他為何不曾說過?這些年利用她的財富,權勢往上爬時,為何不曾說過?
“我問過你,可愿娶我,是你親口應下婚事,我何曾逼迫過你?”
“休要狡辯,是你仗著公主權勢逼婚,我若不應,全族遭殃,我如何拒婚?”陳霖又一刀捅進她的心臟,男人眼里全是恨意,“知道你為什么不曾有孕?是我早就喂你喝了絕育湯藥,我妻兒因你而死,你怎么配有孩子?”
李汐禾想起那一世,仍是痛徹心扉,恨得牙癢癢的。明明是他覬覦公主的權勢和富貴,辜負意中人,卻恨到她頭上來。
又當又立,賤人!
李汐禾一巴掌狠狠地扇陳霖,打得他眼冒金星,滿臉錯愕。
“好爽!”李汐禾揉了揉掌心,“早知道扇你這么爽,在你第一次給臉不要臉時,我就該賞你幾巴掌。你算什么東西,也值得我非你不嫁?”
她被陳霖所害重生后,只想斬草除根,沒讓陳霖活過第二天,打他都嫌臟了手,如今才懂得,仇要自己報才爽!
陳霖卻被打得懵了,李汐禾對他總是笑臉相迎,卑微討好,也怕旁人說她在民間長大,沒有規矩教養,格外注重禮儀,怎么會殿前失儀,發瘋打他?
她從未用這樣的冰冷仇恨的眼神看他,今天像是換了一個人。
李汐禾就不怕他再也不理她嗎?
“公主曾與臣立誓,非臣不嫁?!标惲貐挓┧@樣的糾纏,“如今這般作態,無非是吸引臣的注意罷了。”
“我年少不懂事,瞎了眼。現在清醒了?!崩钕唐届o問,“我是大唐公主,天潢貴胄,貌美無雙!彈琴作詩,騎馬射箭,樣樣精通。我擅經營,上千的鋪子多數賺錢,管理數千人從不出亂。我釀的酒,名勝于京城,我造的弩車,連金吾衛都來求購圖紙。你憑什么覺得,我李汐禾非你不嫁?”
皇上心里微驚,汐禾被商賈養大,長袖善舞,和氣生財。她對陳霖更是溫順卑微,何曾這樣咄咄逼人。
這樣霸氣,自信,從容,才是大唐的公主!
“公主,臣已答應娶你,你為何咄咄逼人,你就不怕臣反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