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宮女驚恐下跪，磕頭說，“公主，奴婢只是和九皇子嬉鬧。”
李汐禾看著淚汪汪的九皇子，幼童哪忍得住疼，卻又知道得罪不起貼身宮女，不敢言明，李汐禾也不打算問，淡淡說，“這兩宮女奴大欺主，來人，拖下去，杖責(zé)四十。”
兩位宮女大呼冤枉，仍是被青竹等人拖下去，九皇子怯生生地拉著李汐禾的袖子，他的手上皆是凍瘡留下的疤痕，“大皇姐，別打她們……她們沒有欺負(fù)我。”
九皇子在宮中受欺負(fù)，繼后對他倒是恩寵，時常有賞賜，若遇到他被欺負(fù)，也會責(zé)罰宮人。人人都夸繼后菩薩心腸，然而，繼后從未撤換伺候九皇子的宮人，宮人們受了責(zé)罰，便只會找九皇子出氣。
九皇子年幼，只能靠著宮女內(nèi)監(jiān)們生活，自是不敢得罪她們。
“小九，她們不會再伺候你了。”李汐禾半蹲下來，摸摸他的臉，“你……愿意和大皇姐出宮去住嗎？”
九皇子眼睛一亮，“可以嗎？”
“可以！”
九皇子眼淚直掉，撲進李汐禾懷里。
李汐禾嘆息，溫柔地抱住他，她是那種管了，就會管一輩子的性子，“以后大姐姐罩著你。”
李汐禾把九皇子交給青竹照看后，前去陪皇上用膳，用膳后，父女兩人在殿內(nèi)下棋。
“你這臭棋簍子，改天請人好好教你。”皇上連殺三局，贏得是一點成就感都沒有。
李汐禾琴棋書畫并不算精通，也就略懂皮毛，她擅經(jīng)商。年少時養(yǎng)母也曾請女先生教她六藝，她卻不愛學(xué)。
“琴棋書畫只是陶冶情操，略知一二就行。”李汐禾笑著說，“兒臣若想聽曲，可花銀子請人來吹奏，若喜歡書畫，也可以收藏名家之作。”
“高門士族之女，誰不是琴棋書畫詩酒茶樣樣精通，商賈畢竟是末流，不可專也。”
李汐禾把棋盤上的黑白子整理好，“女兒若自幼在宮廷長大，受天下供奉，自有時間陶冶情操。可我流落民間商賈之家，又是家中獨女，學(xué)的就該是經(jīng)商存世之道，商賈雖是末流，卻是王家安身立本之本。尋常百姓子女，該學(xué)的是謀生之道，一技之長，而非這些無用之技。”
皇上微微一怔，眼神復(fù)雜，這一席話絕非養(yǎng)在深宮的公主能說的出來。若人人都有一技之長，學(xué)會謀生之道，大唐何愁不興。
他也知道林汐禾在周家馬球賽上一鳴驚人，驚艷四座的事，又出風(fēng)頭又立威，一場馬球賽挽回她的口碑，頗有心計手段。
他這女兒，比太子聰慧且有手段，可惜是女兒身。
“張淮昨夜進宮，與朕說了你要抄家奪銀為白林軍籌備糧餉之事，朕看過名單，韋氏是皇后母族，你好大的膽子。”
李汐禾知道張淮必會進宮面圣，皇上今日找她也會說起此事，她早有準(zhǔn)備。
“兒臣要抄的是韋氏旁支，又非皇后嫡系。他們借著后族之威霸占良田，搶奪商賈資產(chǎn)。插手鹽稅已動搖國本。兒臣也是怕太子和后族名譽受損，故而借張淮之手，幫他們清除家族蛀蟲。”李汐禾見皇上半信半疑，她也知道皇上重視太子，用了殺手锏，“最重要是河?xùn)|河中今年賦稅不肯上繳，并非收不上來，只是收不進國庫罷了，全進了韋氏的私庫。”
如今藩鎮(zhèn)割據(jù)愈演愈烈，很多地區(qū)賦稅已收不上來，賦稅收不上來其實是地方政權(quán)獨攬大權(quán)，可用來招兵買馬，地區(qū)兵力增強，藩鎮(zhèn)坐大就有造反風(fēng)險。
朝廷對地方的掌控力衰減是歷任皇上最頭疼之事，且得不到有效解決，若有人敢插手賦稅，對皇上而言就是狼子野心。
“荒謬！”皇上震怒，“你說的可有實證？”
“顧景蘭不是在剿匪嗎？離河中和河?xùn)|很近，您下一道密旨，讓他去調(diào)查就知道了。”
李汐禾記得韋氏旁系侵吞兩地賦稅的罪證就是顧景蘭收集的，只不過是在五年后，顧景蘭沒有上報朝廷，而是分化韋氏，使得韋氏內(nèi)部利益分裂，他坐收漁翁之利。
如今她提前捅破之事，顧景蘭就失了籌碼先機，就算他有心隱瞞，張淮也會派人去查，她故意把名單給張淮，就是知道張淮清正無私，會追查到底。
退一萬步說，張淮查不到，她也早就派人去查，無論如何，這韋氏旁系，她抄定了！
李汐禾見皇上仍在猶豫，她淡淡說，“父皇，兒臣流落在外十余年，與黨爭無關(guān)，又非皇子要爭帝位。只是，父皇勵精圖治，殫精竭慮，他們卻中飽私囊，動搖國本。兒臣很是心疼，恨不得把這些蛀蟲都?xì)⒘烁蓛簟！?/p>
皇上感動，“還是汐禾貼心，朕知道了，此事必會徹查到底，如果證據(jù)確鑿，絕不姑息。”
李汐禾滿意了，她要顧景蘭去查，其實是知道顧景蘭城府極深，除了要他自斷一臂外，還要他暫時不要回京。
她暫時不想和顧景蘭交手，只能想辦法讓他遠離盛京。
“對了，汐禾，朕聽聞林沉舟答應(yīng)當(dāng)你的駙馬了，他竟不介意？”皇上聽聞林沉舟在馬球賽上以駙馬自居，還挺佩服他的，能屈能伸，為了糧餉是自尊都不要了。
“他還不知道兒臣要招四位駙馬。”
皇上，“……”
他的大公主有騙婚嫌疑。
“你仍是堅持要四位駙馬？”
“是！”李汐禾說，“他們會俯首稱臣的。父皇，有一事兒臣想求您。”
“說吧！”
“兒臣剛路過御花園時看到宮人們欺辱小九，起因是膳房給小九準(zhǔn)備的膳食被宮女們分食，小九餓得摘御花園的花兒來吃，皇后心善仁慈，責(zé)罰了宮人。”李汐禾聲音平和地陳述事實，“按理說宮人們受了責(zé)罰，理應(yīng)好好照顧小九，誰知宮人們怨恨小九害得她們被責(zé)罰，懷恨在心，變本加厲傷害他。小九再怎么說也是帝王血親，怎能讓奴婢們欺負(fù)了去。”
皇上是人精，李汐禾不必添油加醋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他不缺兒子，又厭惡杜才人，自然也不關(guān)心九皇子的處境。
可李汐禾踩中他的雷區(qū)，就算再不喜歡，那也是他的兒子，怎能任人欺凌。
“你想如何？”皇上試探問，他的嫡公主聰慧過人，雖不曾告皇后的狀，可事情緣由一說，他便懂了。
他也想看看李汐禾究竟是怎么看后族和太子，是否存了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