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想不想畫？
沈馥寧嘴唇顫抖，手也在顫抖，懸在半空中的手，根本沒有落下去拿筆。
秦望川冷嗤一聲，“老吳，我先回去了，回頭我再來看你。”
老太太看著兩人之間。
“老秦啊。”
秦忘川滿臉失望，“連筆都不敢拿，不配當我的學生。”
沈馥寧看著秦望川的背影，還有那只留在架子上的畫筆，猛地蹲在地上嗚咽了起來。
老太太嘆了口氣，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靜靜的看著她哭完，“推我進屋吧。”
有些事情，自己看不透，別人說一萬句都沒有用。
午后陽光照耀著窗戶。
沈馥寧看著吳老師畫了一半的畫，她一動不動的呆坐在那里。
似乎掙扎了很久很久，她伸手去拿那只筆。
可是手卻始終懸著。
指尖離畫紙只有一寸。
這一寸，卻像隔著一整個銀河那么遠。
為什么下不去筆？
沈馥寧手不停的顫抖。
畫啊，沈馥寧。
就畫出來一筆，就一筆。
她咬緊牙關，用盡全身的力氣。
手指又往下面移動了半分。
“哐——”
看著掉在地上的筆，顏料濺了一地。
她蹲下來準備撿起來，忽的整個人蜷縮起來劇烈發抖。
為什么？
過去的記憶就好像海浪一般要淹死她了。
在離開江家的時候，她投奔了小姨。
為了不給小姨家增加負擔，她就去街頭賣畫。
一日兩日勉強是能支撐她活下去的。
可是有一天她賣完了畫，在箱子里被人攔住，直接撕碎了她的畫，將她的畫具全部踩得稀巴爛。
“就是你喜歡賣弄？”
“我看你是用右手畫畫，從今天開始你就別想畫了。”
“砰”的一鐵棍直接砸在她的手臂上，瞬間傳來劇痛。
她的手以一種詭異的狀態彎著著。
“以后要是再讓我看到你畫畫，你的手和腳都別要了！”
“對了，你家好像還有個小孩吧！”
沈馥寧瞳孔震驚，那是小姨的孫女。
呼吸幾乎停了般。
她如同一條死狗在小巷子里看著那滿地的狼狽。
后來，她以為偷偷的接活以為會沒事。
那天她拿著偷偷替人畫畫的五十塊錢，興高采烈的買了菜回去。
卻看到小姨家哭成了一片。
小姨的孫女被人折斷了雙手。
留下了殘疾。
她永遠忘不了那一天。
那個總是扎著兩個羊角辮的小女孩左臂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彎曲著，裹著厚厚的的繃帶。
她的小臉埋在小姨懷里，沒有哭，只是時不時的抽搐一下。
空氣里彌漫著令人作嘔的氣息。
耳邊只剩下尖銳的嗡鳴。
她張了張嘴，氣管卻像是被水泥封住了，吸不進一絲空氣。
小姨轉過身。
她的眼睛紅腫，沒有沈馥寧預想中的崩潰和怒火，只有一種空洞。
“回來了，買菜了啊？”
沈馥寧腿都在抖。
“下午在樓下玩沙包，來了兩個人說是找你，說姐姐不聽話，喜歡偷偷畫畫，那就讓妹妹也長個記性。”
“寧寧，小姨從來沒想過靠你什么，你偷偷畫畫想掙點錢，我知道，可是，你怎么就不信邪呢？”
“他們說這次是手，下次就是腿。寧寧，我們只是普通人。”
“哐當——”
西紅柿滾了一地，像濺開的血。
“對……”她想說對不起，可根本說不出來。
她罪惡滔天。
安靜的畫室里只剩下她的呼吸。
沈馥寧撿起地上的畫筆，輕輕放回架子上。
拿起布將吳老師的畫輕輕蓋住。
“小沈？”
這時，客廳里傳來一陣聲音。
沈馥寧長呼了一口氣。
揉了揉眼睛。
“何老師，你回來了？”
何曉敏沒有注意到她眼睛紅的，背對著她拿出一副畫。
“這個是我媽媽的畫，我答應了美術學院送過去，到時候招生的時候掛出來。你幫忙送過去。”
沈馥寧點了點頭，“好，何老師，我馬上就送去。”
“行，等會你送完就可以回去了。明天再過來就好。”
沈馥寧拎著布袋子朝著外面走去。
等了好一會公交車才到。
她小心翼翼的將畫護在懷里去京大。
美術學院的位置她是知道。
徑直一路朝著美術學院走去。
她左張右望了一下，“同學請問一下，王教授的辦公室在哪哪里？”
順著同學指的路沈馥寧快步朝著辦公樓走去。
“301，301。”
“這里。”
沈馥寧推開門，忽的愣住了。
“寧寧？你怎么在這里？”
江潯狐疑的皺著眉，“你要是找我有事，我等會出來。”
“我不是來找你的。”
沈馥寧徑直走了進去，“王教授，這是何老師讓我送過來的吳老師的畫作。”
剛才還在和江潯說話的男人笑瞇瞇的站了起來。
“哎呦，是吳老師的畫啊，交給我吧。”
“嗯，王老師，您拿出來看一下吧，到時候沒有什么問題，我也好和何老師交代。”
王老師笑瞇瞇，“要得，要得。”
說著拿出包裝好的畫作，“哎喲喲，我就說吳老師的畫正好和江老師的畫形成一個系列的。”
“這就是新老傳承啊！”
男人轉頭拿出放在桌子一邊的畫。
“江教授，你看看，這簡直就是絕了！”
江潯忽的呼吸有些緊張的看著沈馥寧，“王老師，那你先忙，這畫就交給你了。”
沈馥寧看著江潯擋在前面，眼神冷冽了下來。
她已經看到了！
“寧寧，咱們走吧。”
沈馥寧推開江潯，她的眼神聚焦到那副畫上。
“王老師，你說這幅畫是誰畫的？”
“江靈靈老師啊，這是青年畫家的代表作，準備放到招生的那邊展覽，怎么同志你也懂畫嗎？”
沈馥寧似笑非笑的看著那副熟悉的畫。
“寧寧，這個我可以解釋的，我們出去說。”
“說什么？”
沈馥寧淡淡的開口，頓時就連王老師也發現了什么，“江教授，這是出了什么事？”
“你與這位女同志認識？”
沈馥寧似笑非笑的看著江潯。
就想看看他怎么解釋。
江潯溫潤的神色難得出現著急，“王老師，我跟她有些話講，能請你給我們留個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