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婉慧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嗓門也大了一些，甚至理直氣壯地挺了挺胸膛。
陸庭州這會兒無暇跟韓婉慧爭論這個問題，他的目光朝葉笙看過去，見她的臉上依然沒什么多余的表情，情緒淡到沒有任何起伏。
可陸庭州明顯感覺到她周身散發出來的凜冽氣息，寒意包裹著她的全身，像是在竭力壓著一股怒氣。
“葉……”
陸庭州剛要開口，葉笙已經將手中的銀針卷好放進包里，這才看向韓婉慧。
她的眼神里沒有溫度，沒有情緒，可被她這樣一言不發看著的時候，卻顯得異常瘆人，看得韓婉慧不由得心頭一沉，眼神也不由自主地避開了葉笙的目光。
“陸夫人，我跟您兒子已經正式離婚了。”
葉笙的語氣不疾不徐，每一個吐得清晰干脆，把離婚這件事慢條斯理又云淡風輕地說了出來的，引得病床上的宋熙眼睛瞬間亮起，猛然投向韓婉慧。
而陸庭州卻只是沉默地望著她嘴角隱隱勾勒出的那抹極淺的笑，神色不明。
韓婉慧還沒從葉笙這句話中緩過神來，又聽到葉笙的聲音再度徐徐傳來，“所以，理論上來說，你算不上我的什么長輩。”
葉笙的語氣依然沒有起伏，溫聲細語的樣子，像極了一個習慣了伏低做小的小媳婦。
這讓韓婉慧的臉上不免生出幾分得意出來，這個小賤人離了她兒子，她看她怎么跳得起……
啪——
韓婉慧還沒來得及收起那點得意，臉上猝不及防地挨了重重一巴掌，她完全沒心理準備，一個被站穩，直接被甩得跌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
“啊！”
宋熙嚇得驚呼了一聲，不敢置信地看向葉笙。
見葉笙還是那副沒有情緒的表情，平淡的目光落在韓婉慧錯愕又震驚的臉上，隨后勾了一下唇，上前兩步，俯下身，湊到了韓婉慧面前。
韓婉慧沒想到葉笙竟然會大膽到當著她兒子的面敢甩她巴掌，好一陣錯愕之后，便是抑制不住的憤怒。
可看到葉笙靠近她，她又嚇得不輕，身子本能地往后挪了挪。
下一秒，下巴被葉笙輕輕捏住，隨便便感覺到葉笙指尖上的力道在一點一點收緊，疼得她面目猙獰，“葉……葉笙，你……你想干什么？庭州，快，快把她拉開。”
陸庭州沒說話，只是臉色陰沉，眉頭深鎖站在一旁一言不發。
葉笙可不管她喊不喊陸庭州，陸庭州真上來撕扯她，大不了就撕破臉，她敢甩韓婉慧這一巴掌，就沒想過顧及陸庭州什么。
“陸夫人，每一次我都好好地把你當個人來說話，可你每一次非要在我面前學狗叫，是不喜歡當人嗎？”
葉笙輕飄飄的聲音在韓婉慧面前想起，對比之下，她手上的力道卻重得讓她無法忍受。
“我媽死得早，我確實沒人教，脾氣差，人品也不好，如果陸夫人嫌這一次打得太輕，下次我一定會滿足你更多的要求，陸夫人要是對我的家教有疑問，我也可以送您下去，讓您跟我媽好好探討一下我的家教，您看怎么樣？”
葉笙說話的語氣依然輕飄飄的，但她眼中的戾氣此時卻正在一點一點往外放，仿佛一個邪惡的奪命使者，輕飄飄地就能奪人性命。
韓婉慧瞪大了雙眼，憤怒又有些懼怕地看向葉笙，卻哆嗦著唇角不敢作聲。
葉笙說完，終于松開了對韓婉慧下巴的禁錮，手掌輕輕拍了拍韓婉慧的臉。
“別對我擺出這副樣子，尤其是別再跟我擺婆婆的譜，我連你兒子都不要，你這個所謂的婆婆在我眼中又算個什么東西。”
冷冷地落下這句話，她往后退開兩步，拉開了跟韓婉慧的距離后，隨手拿起邊上圓形矮柜上的酒精濕巾，仔仔細細地將每一根手指擦了一遍，仿佛剛剛沾染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一般。
這一幕落在韓婉慧眼中，更是氣得她差點撅過去。
可這會兒她學聰明了，兒子根本靠不住，她可不敢再讓葉笙這個小賤人對她動手。
她滿眼怨毒地瞪著葉笙，葉笙卻不再看她，將手中用過的濕巾扔進垃圾桶之后，走到陸庭州面前，對上他復雜又深邃的眼神，她淡淡一笑——
“陸總，這是最后一次，如果你媽以后還像個小丑一樣在我面前上躥下跳，我想我們之間沒有必要合作下去了。”
說著，她看向宋熙被被子遮住的腹部，冷笑了一聲，“別人的孩子，與我何干！”
清醒卻冷血至極，而她絲毫沒有要隱藏的意思。
隨后，她打開病房的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住院大樓的樓道里還通著暖氣，葉笙只覺得周身一團火氣無處發泄，即便自己狠狠給了韓婉慧一巴掌，似乎也沒有特別解氣的感覺。
“嘖！”
她煩躁地“嘖”了一聲，加快腳步往住院大樓外走去，希望外面冰天雪地的冷空氣能讓她舒服一些。
病房內，等到葉笙離開后，韓婉慧才從驚嚇中回過神來，她揉了揉被葉笙捏疼的下巴，回想起葉笙當時如魔鬼一般的表情，還有些心有余悸。
那個小賤人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可怕了。
“阿姨，您沒事吧。”
宋熙這時候才敢出聲，生怕葉笙在的時候會波及到她似的。
她滿臉擔憂地看著韓婉慧，“笙笙怎么能對您動手呢，就算她再生氣，您也是她長輩呀。”
宋熙說著，有意無意地看了陸庭州一眼，明顯是故意說給她聽的。
她也沒想到葉笙竟然這么不管不顧，當著陸庭州的面就敢對他親媽動手。
更讓她沒想到的是，葉笙完全不顧及陸庭州在場，她……真的對庭州沒有感情了嗎？
“庭州，就算阿姨再怎么不好，笙笙也不應該當著你的面打阿姨啊，這也……”
宋熙的話還沒說完，卻在接觸到陸庭州冰冷的視線時戛然而止。
“陸家的事，輪不到你來插嘴。”
陸庭州的話是相當不客氣，也完全沒有給宋熙留半點顏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