肦見成錚沒說話，沉著臉往前走，蘇婉心里有點沒底。
該不會到這種地步了，他還想護著那個小妖精吧？
她追上去，聲音拔高了幾分，激動道：“錚哥，林書瑤這種行為是違法的！如果廠領導知道了，是要追究她責任的！”
成錚頭也沒回，丟下一句：“這不關你的事。”
“怎么不關我的事？我也是廠里的一份子。”蘇婉繞到他前面，攔住了他的去路，仰著臉神色急切，“你不覺得這件事情很蹊蹺嗎？林書瑤是怎么拿到沈青的所有身份材料的？又是怎么從黔北那么偏遠的地方一個人跑到京北來的？這背后有沒有人幫她？有沒有同伙？還有沒有什么別的陰謀？”
她頓了頓，聲音透著一股咄咄逼人的味道：“比如說，她進廠是想盜取技術文件。她接觸了那么多蘇聯專家給的技術資料，翻譯過程中有沒有在數據上動手腳？有沒有故意誘導技術員往錯的方向研發？或者把那些保密資料泄露給背后的人？我覺得這件事情不是小事，必須如實上報給廠里的領導。”
成錚停下腳步，看著她，臉上沒什么表情：“哦。那你覺得我應該怎么處理？”
蘇婉以為他被說動了，義憤填膺道：“當然是讓保衛科的人把她抓起來，嚴加拷問，讓她把事情交代清楚——有沒有同伙？有沒有陰謀？然后該怎么判就怎么判！”
成錚冷笑了一聲，盯著她，一字一頓地說：“蘇婉，管好你自己。不該你插手的事情，不要多管閑事。”
蘇婉臉色一僵，沒想到發生這種事情，他竟然還要保她？
“錚哥，我也是為你好。你如果不追究這件事情，將來如果林書瑤真的闖出什么禍被人發現了，你也會承擔連帶責任的。”
“你在威脅我？”成錚聲音沉了幾分。
“我沒有威脅你，我只是實事求是。”蘇婉換了個角度，“況且真正的沈青還在鄉下。你不覺得對她不公平嗎？本來進廠的應該是她，享受過上好日子的也應該是她，卻被別人搶了機會。真正的沈青才是你的堂妹啊，你難道不心疼她嗎？”
成錚壓根沒接她這些話，只冷冰冰地提醒：“你批的假只有五天。快到時間了。”
言下之意，該回去了。
蘇婉見他油鹽不進，急得不行：“我不回去！我不想看著你做傻事！要是叔叔阿姨知道這件事情，他們不會放過林書瑤的！我現在就去打電話告訴他們！”
蘇婉轉身就要走。
“鄭斌。”成錚只冷冷丟出一個名字。
蘇婉腳步猛地一頓，隨即轉身，臉上帶著故作疑惑的表情看著成錚。
成錚：“鄭斌，你應該認識吧。在你跟孫虎爸相親之前，你和他處過一段時間的對象。”
“那又怎樣？”
“孫虎是早產兒。”
唰——
蘇婉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哆嗦了一下：“錚、錚哥，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你好自為之。”
留下一句警告，成錚轉身離開。有些話只需要點到為止，但凡蘇婉聰明，就知道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
其實這件事也是他前段時間發現的。
鑒于戰友已經去世，再去追究似乎也沒有意義。
孫家本就經歷了喪子之痛，要是知道唯一的孫子不是親骨肉，不知道能不能挺得過去，所以他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
成錚去了云城公安局的家屬院。
他的軍校同學靳松因為受傷，退伍后分配到了云城公安局，同窗幾年，交情一直沒斷，后來各奔東西，聯系得少了，但那份情誼還在。
來云城之前，成錚跟他打過招呼。
“成錚？！”靳松開門的時候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一拳捶在他肩膀上，“什么時候到的？你說要來云城，我還尋思你且得幾天呢，沒想到這么快。怎么樣，過來是出差還是？”
“我來找人。”
“找誰啊？”
“我媳婦兒。”
靳松眨了眨眼，有點沒反應過來：“你媳婦兒？結婚了？”
“快結了，但是媳婦兒跑了。”成錚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靳松愣了一秒，以為他開玩笑，哈哈大笑起來：“你媳婦兒跑了？怎么可能啊？想當年哪次慰問演出不是文工團的女同志追著送情書，沒成想還有姑娘嫁給你會跑啊！這姑娘有意思！”
“嗯，確實挺有意思的。”
靳松看出他臉色不對，收了笑，正經起來：“你媳婦兒真跑了？你這真找還是假找？不會是你們兩口子吵架，嫂子氣跑了吧？”
“嗯，差不多。”成錚淡聲說，神情透出幾分疲憊。
其實他都沒來得及對她撒氣，她就提前跑了，連句話都沒留。
靳松從來沒見成錚這幅受打擊的樣子，哪怕以前拉練個兩天兩夜，他也只是多喘幾口氣，流點汗，不像現在，感覺精氣神都被抽走了，人還活著，心死了。
也不知道是哪個姑娘害得。
真狠吶。
“你把嫂子信息給我，我幫你找。”
成錚把林書瑤的情況簡單說了一下。
靳松聽完，琢磨了一會兒：“嗯，我這幾天去火車站調一下進站記錄，然后在各個街道也走訪一下。現在正好在開展戶籍調查工作，只要進城都是需要登記的。如果嫂子到云城了，肯定能找到。”
頓了頓，又話鋒一轉：“嫂子是從京北坐到羊城的火車，如果中途沒有下車，而是真的去了羊城的話，那邊可就沒那么好找了。那地兒有港口，離香江近，魚龍混雜的，要藏個人太容易了。”
成錚不敢想，萬一她不在云城，他該怎么辦。
其實今天去林家看過后，他心里已經不確定了，她在林家過得那么差，應該不會回來了，可是去別的地方，沒有介紹信，來歷不明，是找不到工作的，到時候她要怎么生活下去？
身上帶的錢總有花完的一天。
這個念頭像刺一樣扎進他腦海，怎么都拔不掉，他垂在身側的手攥了攥，指節發白，臉上沒什么表情，眼底沉得像一潭死水。
靳松拍拍他肩膀，語氣松快了些：“我也就這么一說，興許人就在云城呢。嫂子是云城人，按理應該還是會回來。我查查她的社會關系，看是不是躲哪個同學家里了。去外地的話，沒有介紹信什么的挺麻煩的，不過也是巧，我過幾天要去羊城出差，聯合辦個案子，到時候我在那邊也可以幫忙打聽嫂子的消息。”
成錚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啞：“麻煩你了。”
“嗨呀，咱倆誰跟誰啊，說這些。”
“那你先查著。我還處理點事，晚上過來找你吃飯。”
“行，晚上見。”靳松笑著把他送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