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林一出會議室，劉海就把他拽到一邊，“周哥，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周林反問。
劉海道，“陳常山剛才怎么沒說我壞話？”
周林像看一個稀有動物看著劉海，“劉海，你是不腦子進水了，沒說你壞話還不好。
你還求著想讓別人罵你。
你要搞清楚這是組織部下來了解你的情況。
不是小孩過家家。
一個人的言行是有示范作用的，如果陳常山剛才說了你的壞話，引起其他人共鳴，別人也跟著說，會議變得不可收拾，你就不能去學習了。
我也沒法兒交代。
這才是大局，你是馬上要去組織部學習的人，應該有這種大局意識了，不要再局限在那些小兒科上。
好了，我著急上廁所，回來就散會。
你也別再胡折騰了。”
周林推開他，匆匆進了衛生間。
劉海愣在原地，感覺周林的話是有些道理，既如此，那就這樣吧，雖然今天沒弄成陳常山，但自己去學習的事沒砸，沒賠本。
另外陳常山沒有借機當眾攻擊自己，說明陳常山表面強硬，內心還是個慫貨，怕自己。
自己以前丟的臉，這次也算找回來了。
劉海又感得意，正準備回辦公室好好愜意喝杯茶，有人站在會議室門前向他招手，“劉哥，情況有變。”
劉海忙問，“怎么了？陳常山趁周科長不在，話鋒變了？”
對方道，“不是，那個丁科長問材料是誰寫的？”
劉海一激靈，頓覺自己被陳常山涮了，立刻奔回到會議室門口，往里看。
會議室里，周林不在，組織部這邊就暫時由丁山負責。
眾人都以為會議馬上就要圓滿結束了，自由發言一片和諧，陳常山也沒鬧出動靜。
等周林上廁所回來，再說幾句冠冕堂皇的話，會議就開完。
眾人已經開始隨便交談。
賈明喝著茶，陳常山的表現雖讓他意外，甚至失落，但想想材料的事始終沒有被提，內心也平衡些。
只盼周林快點回來，宣布會議結束，自己回辦公室，想想下一步怎么收拾王玉茹。
哼，王玉茹，老子還是主任，你終究逃不出老子手掌心，明天就辦你。
這娘們床上的表現一定很有滋味。
突然一聲咳嗽打斷他的思路，一個低沉的男人聲音傳到他耳朵里，“剛才大家發言的時候，我邊聽邊回顧報送到組織部的，劉海同志的那份個人材料。
大家的發言很好，那份材料也寫的很好。”
說話的是丁山。
他怎么提到材料了？賈明大腦里所有的美妙畫面頓時都消失了。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丁山繼續道，“不瞞各位，我就是寫材料出身，所以對好的材料很感興趣，也很欣賞那些材料寫得好的同志。
我有切身體會，想寫出一份好材料，不容易。
所以我很想問問，那份材料是哪位同志寫得？
我事先申明這不是今天會議的內容，完全是我個人的興致，咱們就當閑聊。”
丁山笑看著會議室內眾人。
這是今天開會過程中，丁山第一次發言，也是第一次露出笑容。
眾人卻都感到這笑背后不一般。
特別是賈明，冷汗直冒，立刻想起網上那個段子，就因為上了一次廁所，一個人的命運就改變了。
段子果然都是來源于生活。
現在他就是段子里的可憐蟲。
怎么辦？
賈明慌亂得給劉海發條微信，趕緊讓周林回來，宣布會議結束。
劉海看到微信，直奔衛生間。
周林剛提起褲子，劉海一把拽住他，“周哥，我們上當了。”
周林一激靈，又有尿急的感覺，“怎么回事？”
劉海匆匆把情況講了一遍，“周哥，那材料不是賈明寫得，所以我才讓你在會上千萬別提這茬。
沒想到丁科長趁你上廁所的功夫，哪壺不開提哪壺。
我敢肯定這次陳常山會站出來說材料是他寫的，那賈明就露餡了。
你趕緊回去宣布會議結束。
你是組織部帶隊的，你有這個權力。”
周林沒動，沉默片刻，一字一句道，“劉海，我這次來首先是保證你能順利去學習，其它都不重要。
這也是你爸交代我的。”
劉海剛說聲可。
周林打斷他，“沒有可是，我雖然是帶隊的，但我和丁山在部里是平級，我沒有權力命令他說什么，怎么說。
另外，你不了解丁山后邊還有李書記。
他已經開了口，我如果現在回去讓他把話收回，強行宣布會議結束。
不僅造成我和他當眾不愉快，還會影響到上面，包括你爸
所以我現在不能回去。”
劉海怔怔看著周林。
“那賈明怎么辦？”
周林冷笑聲，“一個堂堂綜合辦主任，寫個材料還要冒名頂替，這種水平就不配當主任。
他拉的屎讓他自己擦。
我們攪和進去，不僅救不了場，也得沾一身屎。
劉海，聽哥一句話，想在官場上混起來，就得懂進退，不該出頭的時候不能出頭。
你爸還等著你的好消息，他可是對你充滿期待呀。”
周林重重拍拍劉海肩膀。
劉海木然站在原地，從小到大當公子哥，他只知道他比別人天然優越，什么都是他該得的，退讓就是恥辱。
現在才明白，有時候退讓不是恥辱，是種手段。
陳常山今天結結實實給他上了一課。
他也切身感受到了這個圈子里的人情涼薄，步步是棋，一招不慎就可禍及自己，所以明哲保身，也是種手段。
賈明，你如果今天栽了，別怨我，這就是這個圈子里的潛規則，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劉海也沒辦法。
一支煙遞到他面前，周林道，“抽支煙吧，抽完了，咱們再回去。”
劉海還是有些不甘心，“周哥，我能發條微信嗎？”
“給誰？”周林警惕問。
“給那個白霞，放心，我肯定按你說的不亂來。”劉海道。
周林沉默片刻，“發吧。”
劉海一笑，謝周哥，轉身給白霞發微信。
周林點支煙，看著窗外，心想，陳常山，今天我記住了你，如果會后你真能得償所愿，我以后真得關注你。
煙霧噴出窗外，又被風吹回，周林忍不住咳嗽幾聲。
此刻，會議室里，已劍拔弩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