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霞的話一入耳，陳常山立刻收回思緒，“沒錯，鄉里工作這么多，副鄉長的任命不能長時間拖延。
我去縣里就是和牛縣長說說鄉里的實際情況。
白主任，你對這件事還有什么想法，盡管說。”
白小霞沉默片刻，“我沒想法，領導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工作，我現在唯一想法就是把領導安排的工作做好，在副鄉長到任前，讓鄉里工作能有序進行。”
白小霞回答的很得體，但這不是陳常山真正想要的答案。
既然白小霞還是不想說出昨晚那個人到底是誰？
陳常山也不再問，又說了幾件工作上的事，電話掛了。
陳常山看著桌上一堆文件，明天見了牛大遠，真的好好談談副鄉長的事。
當夜陳常山即開車回到縣里，第二天一早，縣政府剛上班，陳常山就到了。
到了牛縣長辦公室門前，陳常山正要敲門，身后有人道，“陳鄉長。”
陳常山回身看，李通從縣府辦出來，“陳鄉長來向牛縣長匯報工作？”
陳常山應聲是。
李通到了近前，“來得夠早，剛上班你就來了。”
陳常山笑應，“有點急事。”
李通輕嗯聲，“牛縣長不在，去市里開會了，昨天走的，估計三五天才能回來。”
“三五天？”陳常山頓時心中冰涼，真倒霉，起了個大早，趕了個晚集。
李通看出陳常山心情，輕咳聲，“陳鄉長，正好我也要找你，你報上來的匯報材料，牛縣長已經看完了。
牛縣長走前，把批示完的材料放到了我那，你和我去取吧。”
陳常山點點頭，跟著李通到了一間辦公室前，門牌寫著主任室。
陳常山微微一愣。
李通笑著解釋，“原來的周主任調走后，正主任還沒定下來，我這副主任就暫時來這辦公。”
李通解釋的風輕云淡，但陳常山能看出李通眼中的得意，圈子里很講究名分排序，開會時，連座位都不能亂坐，辦公室更不能亂用。
即使主任辦公室閑置，副主任也不能坐到主任辦公室辦公。
李通能僭越這個規矩，說明牛大遠已很看重他，他就是未來主任的不二人選。
再想想那晚大排檔上李通的可憐樣。
陳常山不禁暗嘆，在這圈子里，起起伏伏其實就是一瞬間決定的。
兩人進了辦公室，李通又給陳常山倒杯茶，兩人才相對坐下。
李通拉開抽屜把材料遞給陳常山，“陳鄉長，牛縣長對這份材料很滿意，特意讓我轉告你，一定要把材料中的內容落到實處，作為一鄉之長，不能只會空談。”
前一句話是褒，后一句話卻立刻變成貶。
陳常山打開材料看看，牛大遠的批示是同樣的意思。
陳常山不禁笑笑。
李通看著他，“陳鄉長對牛縣長的批示有想法？”
陳常山道，“牛縣長的批示非常正確，我完全接受，我也想把材料上的內容落到實處，不是一紙空談。
可花田鄉現在遇到了實際困難，影響了落到了實處，所以我才一早來見牛縣長。”
陳常山掏出煙，遞給李通一根，自己也點上。
渺渺煙霧在兩人中間飄起。
李通隔著煙霧看著陳常山，“花田鄉遇到的困難，陳鄉長方便和我說說嗎？”
陳常山一笑，“當然方便，李主任，現在花田鄉就我一個鄉長，其他副鄉長都沒定下來。
鄉里給縣里上報了人選，縣里不同意。
可縣里又不盡快安排人下去。
我這鄉長只能唱獨角戲，從早忙到晚，看似干了一堆活兒，卻都是日常工作，腳連鄉政府大門都沒邁出去。
這樣怎么能把材料上的內容落到實處。
馬家溝園區又運營在即，縣里如果不趕緊落實副鄉長人選，這材料上的內容就真成了一紙空談。”
咚，咚！
陳常山用力彈了兩下材料，煙灰落在材料上，雪白的紙立刻多了灰暗。
李通點點頭，“陳鄉長，我理解你的心情，工作本就是有分工有合作，所有工作堆在一個人頭上，肯定就抓不住重點了。
可你這事，找牛縣長也未必能解決。”
陳常山一愣，“為什么？”
李通看眼屋門，屋門緊閉。
但李通還是壓低聲音道，“因為牛縣長這次把任命權完全下放了，至于下放給誰，憑陳鄉長的聰明，應該能想到。”
李通輕彈下煙灰。
陳常山想想，“組織部劉部長。”
李通笑而未答，證明陳常山猜對了。
李通道，“陳鄉長，你知道牛縣長為什么下放嗎？”
陳常山搖搖頭。
李通抽口煙道，“據我所知，李書記對這次副鄉長的人選不準備再干涉，完全由縣府決定。”
李通看著陳常山，故意頓頓。
陳常山一笑，“我也聽說了。”
李通這才接著道，“李書記這樣做，是為了促進田海整個領導班子的團結。
這是大格局。
作為一縣之長，牛縣長肯定也有相同的格局，所以就把任命權限完全下放到了組織部。
這樣縣委縣府都不爭，就是一個整體大格局。”
李通煞有介事畫個大大圓圈。
陳常山心中冷笑，狗屁大格局，縣里上下誰不知道牛劉一黨，牛大遠把權限下放給劉文昌，實際權限還在他手里。
牛大遠是既想要不爭的名，又想通過表面放權，實際把權限抓在手里。
萬一出了問題，還可以往出推。
牛大遠老謀深算。
想定，陳常山道，“李主任，我不是縣領導，我沒那么大格局，我只想解決實際問題，別讓材料上的內容變成一紙空談。”
李通接過話，“那陳鄉長只能去找劉部長了，只要劉部長那通過了，問題就解決了。”
陳常山沒答話。
李通往前微微一探身，“陳鄉長在劉部長那不好說話？”
陳常山一笑，“何止不好說，完全說不上話。”
李通點點頭，“了解，可我的話也不頂用。”
四目相對，李通眼珠轉轉，“其實有個人能幫陳鄉長說話，而且應該管用。”
“誰？”陳常山問。
李通笑著反問，“陳鄉長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