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遠正在尋思間，陳常山已經站起身，“我的想法都向牛縣長表達清楚了，工作也匯報完了。
就不打擾牛縣長時間了。
我回去了。”
說完，陳常山轉身就走。
牛大遠突然說聲等等。
陳常山回身笑問，“牛縣長還有什么指示？”
牛大遠看著陳常山，“剛才那些話，你是不和孫書記都說過？”
陳常山笑應，‘“沒有，我是剛才想到了，第一時間就來向您匯報。
不過那天您去完我辦公室，我去見孫書記談一中宣傳暫停的事，提到了您對請回薛明，提升一中乃至田海教育水平的大力支持。
因為有了您的支持，孫書記才對請回薛明不再有異議。
所以我始終認為田海教育水平如果能得到提升，您才是最重要的推動者。
我和王縣長其實都是綠葉。”
陳常山表現得很謙虛，話也聽起來很入耳，牛大遠挑不出任何毛病，但總感覺哪里不對。
牛大遠卻又一時品不出來。
“牛縣長還有什么指示嗎？”陳常山笑問。
牛大遠表示沒有了，陳常山可以走了。
陳常山走了。
門輕輕關上。
樓道里的腳步聲不急不緩，漸漸消失。
牛大遠皺著眉繼續回味陳常山剛才的話，都是順耳話，好聽話。
陳常山的態度也始終很好。
可這種好卻讓牛大遠心里不踏實。
問題到底出在哪？
牛大遠拿起筆在紙上隨便畫了兩道，還是沒想出答案，拿起茶杯，喝口茶，精心配制的養生茶甜中帶著絲苦味。
茶一入口，牛大遠突然心頭豁亮，找到問題在哪了。
牛大遠立刻把茶杯放下，重新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最重要的推動者。
這絕對是好詞。
可如果方案落實中出了問題，這個詞也就變成了壞詞，最重要的推動者就要首先承擔責任。
陳常山表面是捧他，實際是點他。
怪不得自己剛才感覺他是笑里藏刀。
這小子現在心眼越來越多了，說狠話都不露聲色。
牛大遠在紙上重重一畫，眼前又出現在萬悅城三個字，當初鄭好完全占據優勢，都被陳常山斗敗，反而成了階下囚。
自己若不是做事圓滑，也差點沒全身而退。
現在王文清和陳常山比，處于下風，再加一個范錦云，真能斗敗陳常山嗎？
牛大遠用筆畫了一個大大問號。
王文清和范錦云輸了，只要不影響到自己，也無所謂。
關鍵這次教育的事，自己已經親自介入了，還被陳常山捧為最重要的推動者。
這個定義既然進了孫元茂耳朵了，也肯定進了夏元安耳朵里。
明天常委會上，陳常山再聲情并茂一宣講，這個定義就徹底坐實了。
這種事，陳常山明天在會上絕對能干出來。
到時報告落實出了問題，自己的責任就無法推卸，自己安心養生坐收漁利的目的就會打個折扣。
牛大遠開始后悔剛才給王文清布置的挪移局，自己就不應該下水，還應該是坐山觀虎斗。
可話一說出，現在后悔已晚。
牛大遠用力捋捋自己的頭發，讓自己保持冷靜，自己為官這么多年，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這點小失誤，自己能彌補。
牛大遠端起茶杯，又喝口茶，現在最關鍵的問題，是堵住陳常山明天在會上的嘴，讓陳常山明天在會上不要把最重要的推動者這頂帽子像剛才一樣聲情并茂得扣在自己腦袋上。
會下怎么談，都算閑談，無所謂。
會上被扣上帽子就是鐵帽子，最后出了問題，自己的責任完全推不掉。
放下茶杯，牛大遠剛要拿話筒，又停下，陳常山剛才既然是笑里藏刀，那簡單和他說，他肯定會陰奉陽違，必須做點交換，拿什么交換？
牛大遠想想，自己的利益肯定不能和陳常山做交換，而且還要交換的不漏聲色，不失身份，陳常山還會覺得這種交換很值，怎么做？
十幾秒后，牛大遠有了答案，拿起電話，撥出，“常山，你走之后，我想了一下，你剛才用最重要的推動者這個詞形容我，我理解你是好意，但我認為不恰當。
所有工作成果都是我們共同努力實現的，既然是團結一致，就不宜突出個人。
何況我也只是提個想法，真正把想法變成報告的，還是你和文清，后期落實也主要由你們兩人承擔。
所以明天會上，咱們都按我剛才的意思表達，我一會兒也會和文清溝通。
最重要的推動者這樣的話千萬不要在明天會上說，這會讓夏書記產生歧義，畢竟縣里工作主要是夏書記主持，我和你們一樣都是配合夏書記工作。
最重要三個字確實不宜放在我身上。
就這么定了!”
牛大遠想展示一錘定音。
回應他的卻是陳蒼山的沉默。
牛大遠心里一番個，果不所料，這小子要交換，牛大遠輕咳聲，“常山，這次的報告想落實到位，不僅我們要團結一致努力，縣委的一些部門也得協助我們一同努力，比如宣傳部門就不能懈怠。
上次宣傳出了些問題，幸虧被你發現及時叫停，這次你一定要和宣傳口的人溝通好，在涉及宣傳內容時，必須要謹慎謹慎再謹慎。
不能再出上次的問題。
據傳一中的某些人對上次宣傳叫停，心里還是有怨言，可能還會有些動作，對此，你一定要小心，也讓負責宣傳的同志小心。”
牛大遠自始至終沒提任何人名，卻又把自己想表達的意思都表達了。
牛大遠相信以陳常山的聰明，完全能聽出話中話。
果然陳常山回應了，“謝謝牛縣長的提醒，我會注意的。牛縣長剛才的話很有道理，確實不應該只強調個人。
明天會上，最重要的推動者這類話我肯定不會說，就按牛縣長的意思表述。
牛縣長還有別的指示嗎？”
牛大遠頓頓，沒有了，隨即掛掉電話。
咔噠。
話筒落位。
自己是越老越妖，陳常山是越干越精，王文清未必是陳常山的對手。
自己還是抽身出來，坐山觀虎斗為妙。
牛大遠突然感覺自己心里踏實了，又可以靜下心看書喝茶再看戲，這樣的狀態才最適合現在的他。
牛大遠一笑，拿起書，辦公室門又被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