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小了些。
堤壩上,兩公里長八十公分高,成千上萬個編織袋碼得整整齊齊,像一道新生的城墻。
對講機里陸續傳來聲音,帶著喘息,帶著嘶啞,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一段到位!”
“二段到位!”
“三段到位!”
“四段到位!”
“五段到位!”
葛宏建站在堤壩中段,臉上也布滿了泥漿,聽著那一聲聲報告,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卻說不出口。
遠處傳來轟隆隆的聲音,不是雷聲,而是最大一波洪峰到了。
“撤!”葛宏建終于吐出這個字。
剩下的交給老天爺了。
所有人開始撤離堤壩,去往鎮里的中心小學,一路上沒有人說話,只有雨聲和腳步踩在泥里的撲哧聲。
觀察員沒有撤,看著那道堤,看著堤后面那條翻滾的河。
也同時將情況傳到小學里。
對講機里傳來他的聲音,斷斷續續,被雨聲干擾,但每一個數字都清清楚楚:
“洪峰到達,水位三十八點五…三十八點七…三十八點九…三十九點一...”
距離原始堤壩頂還有四十公分。
“水位三十九點五一!”
就是說水位瞬間漲到了壩頂,那么接下來就是對臨時堤壩的考驗了,極限就是四十點三一。
“水位三十九點七...水位四十...水位四十點二一...”
眾人的心已經到嗓子眼了,甚至有了一種前功盡棄之感。
千安鎮即將成為一片汪洋了嗎?
“水位四十點一!”
眾人猛然一愣,降了?
“再說一遍!”魏國慶對著對講機喊道。
“水位四十點一!洪峰安全通過!”
教學樓里一片歡呼,相互擁抱慶祝。
王紅梅等人也流下激動的淚水,隨之而來的,又是一股鉆心的痛。
趙雨晴和陸明遠生死未卜。
他們也只能繼續等著。
王紅梅與縣委指揮部取得了聯系,那邊也沒有消息,救援人員還在沿岸尋找,救援沖鋒舟也無法下到洪水里去。
這種尋找方式與等待撈尸沒什么區別了。
夜里十點,水位再次下降到三十八點五,堤壩的險情解除了。
當然,還需要安排巡查堤壩,防止有管涌出現,畢竟水位依然很高。
王紅梅等人回到鎮委會議室,繼續熬夜等待消息,這種情況他們也不可能回家的。
楊鐵剛也來到這里,他不僅僅惦記陸明遠,也擔心一句話不說的楊子姍。
雷光亮小跑上來,道:“王書記,高永強交代了,的確是他推趙書記落水的,他說是高愛蓮慫恿他的。”
看著雷光亮還沒放下的袖子,大家也都想到了,肯定是上了一些手段,這種人該揍,揍死都不解恨!
也正如大家猜測的那樣,高家落敗后,高家有些人一直耿耿于懷,高愛蓮就是以前副鎮長馮春寶的媳婦,也是在鎮委對面開旅社的,因為參與了高家倒賣假煙的案子關進去了一年,這剛出來就開始作妖了。
高永強的主要案子就是提供賣淫場所,事不大,但也被罰的傾家蕩產,還被關進去三個月,高永強的性格比較軟弱,雖然不甘心,但也不敢辦壞事了,這一次的確是被高愛蓮慫恿的,這么好的機會,趁亂推趙雨晴落水,人不知鬼不覺的就殺了她,就算為高家報仇了。
高永強最想的是推陸明遠下水,可他知道陸明遠的本事,只能選擇趙雨晴,而陸明遠一直跟在趙雨晴身邊,所以故意撞倒了楊鐵剛,吸引走陸明遠,沒曾想,這么快就被陸明遠發現了,此時也是悔不當初了,就不該聽高愛蓮那虎逼娘們的話啊。
很快高愛蓮也被捉拿歸案,剛出來沒兩天又進去了。
午夜零點,依然沒有任何消息。
夕照湖別墅,沈虹蕓將一樓臥室的床被鋪好,道:“趙爺爺,你若是不回家,就在這里睡吧。”
趙廣生道:“我怎么能睡得著,就在這坐著也可以。”
趙雨思道:“爺爺,別擔心,相信明遠,他們肯定能平安歸來的。”
趙廣生來這里本想安慰兩個小丫頭,反倒被他們安慰了。
趙廣生道:“明天一早,咱們去杏山縣吧。”
“不去!”沈虹蕓擺手道,“為什么要去,收尸嗎?”
趙廣生動了動唇,眼里涌出了淚光。
是啊,和十二年前一樣,去了,只有收尸。
“是的,不去,”趙雨思道,“咱們就等著,一定會有好消息的。”
趙廣生長舒一口氣,道:“對,咱們就等著。”
深夜的大霧山,齊婉兒站在窗前看著杏山縣的方向,
喃喃道:“兒子,你爸一定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