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楊月把奶奶扶進里屋休息，局促坐到秦飛對面。
她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上午聽到秦飛和那大姐說到合伙，她下意識地做出了爭取。
秦飛帶來的瓜子很好賣，是很好掙錢的生意，這一點不僅那個大姐看出來，她也看出來了。
她實在需要這個機會，掙錢了，奶奶的病可以治，她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能活得久一點，她還有家。
“你想跟我合伙做生意？”最終還是秦飛打破了沉默。
“嗯。”楊月抬頭，眼神堅決。
“你年紀還小，還有奶奶要照顧，做生意你忙不過來。”秦飛說。
“我，我十六了，照顧奶奶不耽誤的，我可以。”楊月眼里滿是祈求，“我知道我現在很多東西還不會，我可以學。”
“我很想幫你，但楊月，生意是生意，你真的不適合。”秦飛嘆息，“你做的飯很好吃，這是一百塊錢，你拿著，帶你奶奶去看病，應該夠了。”
楊月看了看秦飛放在桌上的一百塊錢，堅定搖了搖頭，“不要，我想學做生意。”
“我可以教你，但不是現在，等你再長大一些，我會給你這個機會。”秦飛起身欲走。
“我力氣很大，我能吃苦，我什么都不怕。”楊月撲通跪了下去，淚如雨下，“求你教我！”
秦飛最害怕看到的場面還是上演了，他快走幾步走到門口，最終還是折返回來。
“好，我教你。”秦飛扶起楊月，“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但如果你不能讓我滿意，我會直接另找人，你什么理由我都不會接受，聽明白了嗎？”
楊月擦了一把淚，堅定點頭。
秦飛摸了摸楊月的頭，“以后不要跪了，跪天跪地跪父母，旁人不值得。”
“我還有事，剩下的瓜子你自己明天拿去賣，我會去集市上找你。”
說完，秦飛轉身，走到院門旁邊，楊月追了出來，“你，你叫什么？”
“秦飛。”秦飛扭頭笑了笑說。
從楊月家離開，秦飛騎著摩托先去呂亭公社加了油，這才往家趕。
早上送瑤瑤的時候他答應過小丫頭，晚上放學再用摩托去接她。
趕到蓮華村小的時候，放學鈴已經響過，學生們已經走得差不多了，秦瑤和宋雯雯站在校門口，宋雯雯扶著自行車。
“三叔，你遲到啦！”瑤瑤喊。
“對不起，三叔有事耽擱了。”秦飛看向宋雯雯，“宋老師，不好意思，麻煩你了。”
宋雯雯明顯怒氣未消，點了點頭不愿說話。
“宋老師，你這是要去哪兒？”
宋雯雯只有周六日才會騎車回石林鎮，平時都住在學校宿舍，今天卻推著車。
“有事。”宋雯雯淡淡回了一句，推車走了。
“瑤瑤，知不知道你們宋老師去干嘛？”回家路上，秦飛打探。
“知道，趙秀秀今天沒來上學，宋老師要去她家。”瑤瑤答。
“趙秀秀家在哪兒？”
“曹家村，班里住的最遠的一個。”
秦瑤說的沒錯，曹家村距離村小有五公里，而且中間有一段路是河堤，又窄又繞。
將瑤瑤送回后山，秦飛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騎上摩托去追宋雯雯。
宋雯雯騎著自行車，一路問人，快天黑時分才找到了曹家村趙秀秀家。
“趙秀秀，你今天怎么沒去上學？”
趙秀秀看著如同神兵天降的宋雯雯，低著頭一句話也說不出。
“秀秀，是誰來了？”
“媽，是學校的宋老師。”
宋雯雯打量著這個一眼就能看出窮困的家，心底很是落寞。
“你好你好，宋老師，是有什么事嗎？”趙秀秀的媽媽程美玲從廚房里走出，手上拿著鍋鏟。
“是這樣，秀秀媽，秀秀今天沒去上學，我來看看情況。”宋雯雯禮貌說。
“不好意思，宋老師，我家秀秀以后不上學了。”程美玲笑笑說，沒等宋雯雯說話，她向前兩步問，“宋老師，我想麻煩您個事。”
“您說。”
“是這，我家秀秀攏共也沒去幾天學校，那個學費，你們學校能不能給我們退一部分？”程美玲三十出頭，看著卻像比宋雯雯大出幾輪，“我家男人前陣子上山砍柴，摔壞了腰，現在要看病吃藥，家里實在沒法了。”
“這個，我回去問問學校。”宋雯雯說，“秀秀媽，秀秀學習很認真，很聰明......”
“宋老師，要不是沒法子，誰也不想苦孩子，您說的我都懂，可我實在是沒法子。”沒等宋雯雯說完，程美玲打斷了她，嘆息連連，“等秀秀爸病好了，明年，明年家里寬裕，我一定送秀秀去學校。”
“宋老師，你還沒吃飯，今晚就在家吃飯，沒啥好吃的，您別嫌棄。”
程美玲句句辛酸，宋雯雯實在不知自己還能說些什么，她婉拒吃飯之后，無奈告辭。
待從趙秀秀家出來，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宋雯雯這才意識到自己接下來回學校要走很長一段夜路，一顆心不禁撲通撲通狂跳。
她點亮帶在身上的手電筒，不敢騎車，推著車緩緩向前。
時節已是深秋，蟲鳴蛙唱卻依舊濃烈，時而還有不可名狀的聲音從路邊的草叢樹木里傳出，宋雯雯不斷在內心給自己打氣壯膽，可恐懼還是不受控制地蔓延。
摸索著走出曹家村，宋雯雯心底打顫，這是還有人家燈火，再往前，是真正的前不著村后不著店了。
拐過一個彎，一束光赫然出現。
宋雯雯看了過去，是一輛摩托車的車燈，車邊還站了一個人，身影有些熟悉。
她馬上就知道是誰了。
盡管心底很不愿意和那個放肆的家伙再接觸，但這時候她沒得選。
“宋老師，你膽子真的大，一個人大晚上跑這么遠。”秦飛笑。
“我帶了手電筒。”宋雯雯低聲回答。
“哦，我剛好在這邊辦事，停下來抽根煙的，沒想到在這還能遇見你。”秦飛踩滅手中的煙頭，跨上摩托車，“宋老師，我就先走了，你回去也小心點。”
宋雯雯滿臉愕然，秦飛難道不是專門過來接她的嗎？真的是在這邊辦事湊巧？
不過這個時候她沒時間去想這些，秦飛的摩托已經發動，她可不想自己一個人走那么長的夜路。
“那個，秦飛，你能送我回學校嗎？”宋雯雯很沒有底氣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