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飛開庭宣判之后，宋援朝才從通陽縣招待所出來。

清河紀委的人找他談過很多次話，也有很多人陸陸續續被叫到這邊來談話。

最后一天，紀委調查組向他表達了歉意，同時傳達了市委對他重視經濟發展工作的認可，整件事情于他而言，輕拿輕放。

走出招待所，妻子秦蘭和女兒宋雯雯正在等他。

“這幾天沒休息好吧。”秦蘭給他披上了一件大衣。

“爸。”宋雯雯喊了一聲。

“沒事，這幾天睡得格外香，畢竟沒什么事干，正好放空一下。”宋援朝笑著說，接著看向女兒，“咱們回家說。”

回到縣委宿舍，一家人在沙發上坐下，氣氛很是沉悶。

宋援朝平平穩穩出來，本該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雯雯，爸對不起秦飛，也對不起你。”宋援朝握住女兒的手，聲音低沉。

“爸，這不怪你，秦飛也說了，跟你沒關系的，你不要放在心上。”宋雯雯安慰著老爸宋援朝，低頭問，“爸，秦飛他，上訴有機會嗎？”

“這個我不清楚，開庭是在通陽，但主要意見肯定省委工作組那邊定，上訴大概率沒有用，還有可能重判。”宋援朝嘆息了一聲，“我沒法不怪自己，當初秦飛拒絕參加夸富大會，可能是想到這一層了。”

“好了，怪也沒用，還不如想想法子。”秦蘭給丈夫揉著肩膀，“就不能找找人，看看能不能讓秦飛早兩年出來？”

“沒用的，省委也是按照精神辦事。”宋援朝搖了搖頭，“雯雯，往后你怎么想的？”

“我等秦飛出來，然后我們就結婚。”宋雯雯堅定地說。

宋援朝本來想說什么，但話到嘴邊還是沒說出口。

“雯雯這么做我是支持的，秦飛這孩子，不會因為這點事就一蹶不振，我和雯雯一樣，相信他。”秦蘭想了想接著說，“你可以不支持，但你不能反對。”

“嗯，雯雯的事情，讓她自己決定吧，我確實沒資格管。”宋援朝淡淡說，“有點累，我先去房里躺一會，等會我來做飯。”

宋援朝走進房間，宋雯雯忍不住問，“媽，爸他是不是生氣了？”

“沒有，跟你沒關系。”秦蘭神情落寞，“你爸想做事，可這第一件事剛做到一半，就被從頭到尾潑了一遍冷水，心里肯定是失落的。”

“待會吃過中飯你就回學校吧，你爸這邊沒事，放心。”

宋雯雯點了點頭。

秦飛開庭那天，孫胖子沒到，宋雯雯是覺得有些奇怪的。

在秦飛的那些朋友當中，他是關系最好的，他沒有理由不來。

“嫂子，咱們找個地方說話。”

蓮華村小門口，蓬頭垢面的孫胖子嚇了宋雯雯一跳，她差點沒有認出來。

“嗯，去我辦公室吧，現在都放學了，沒人。”

到了辦公室，宋雯雯剛準備去給孫胖子倒水，就聽到撲通一聲。

“胖子，你這是干嘛？”她大驚失色，快步想要扶他起來。

“嫂子，沒事，你讓我跪著。”孫胖子擺了擺手，“不然我沒臉說話。”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嫂子，我對不起飛哥，更對不起你。”孫胖子帶著哭腔，“飛哥被抓，是因為有人給省里寫了舉報信，那舉報信，是我爸寫的。”

宋雯雯驚訝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秦飛和孫胖子的關系那么好，兩家人一個莊子住著，孫胖子的爸爸她還見過一次，很是和藹的老人，為什么要干這種事呢？

“為什么？”宋雯雯的聲音有些冷。

“我爸他想單干，想自己做生意，他豬油蒙了心，舉報飛哥，我，我對不起你們......”

宋雯雯一下子不知道自己該怎么面對孫胖子，她更不敢想秦飛要是知道這件事會有多傷心。

“胖子，你為什么要跟我說這個，你說了，讓我怎么看你？”宋雯雯輕聲質問，“還有秦飛，他要是知道了，你們兄弟還怎么往下處。”

“嫂子，我知道，我沒臉見你，更沒臉見飛哥，你放心，往后我再也不會出現在你和飛哥的面前，我不會去跟著我爸干，我會走的遠遠的，再也不回來。”孫胖子聲淚俱下，讓人動容。

“你要去哪兒？”宋雯雯想了想還是問，“你就算要道歉，也得等秦飛出來你親自跟他說，跟我說是沒用的。”

“嫂子，我沒那個臉。”孫胖子搖了搖頭，“我沒臉見飛哥，嫂子，你就當可憐我，等飛哥出來，你幫我告訴他，我孫胖子這輩子對不起他，下輩子當牛做馬還！”

說完，孫胖子起身從兜里掏出一疊錢，放在了宋雯雯身后的辦公桌上。

“嫂子，這些錢是我跟著飛哥開店攢的，我只能求你，幫忙把這個錢交給飛哥。”

“胖子，這個忙我不能幫，你要給，你親自交給秦飛。”宋雯雯拿起錢，想要還回去，孫胖子已經快步走到了門口。

“嫂子，對不起，麻煩你了。”孫胖子朝著宋雯雯鞠了一躬，轉身走了。

等宋雯雯追出去，孫胖子的背影已經從校門口消失。

孫胖子孫盛超就這樣走了，音訊全無，誰也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兒。

他爸孫德林在整個通陽找了好幾天，也沒找見人影。

為此他還找到張亮，想讓他幫忙找找。

張亮嘴上答應，卻沒有付諸一點實際行動。

他們幾個人一起長大，他了解胖子。

孫胖子是覺得自己沒臉面對秦飛，更不想跟著孫德林做什么生意，他既然走了，肯定是去了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兒子丟了，孫德林頹廢了幾天，很快也就開始忙碌了起來，石林鎮少了一個瓜子大王，但也多了一個人前人后都很有派頭的孫總。

人人都知道，孫總架子大，但能量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