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援朝并沒有把秦飛在市委常委會上放話‘一年扭虧為盈，盈利七十萬’的事情告訴罐頭廠兩位領導。
原因很簡單，盡管他一再表示相信秦飛，可內心還是認為那是不可能完成的目標。
這種‘大話’提振信心很有用，卻沒必要廣而告之。
“一年扭虧為盈，盈利七十萬？”雷廠長忍不住笑了笑，“小伙子，這話是你說的，還是在常委會上當著所有市領導的面，立的軍令狀？”
“是我說的。”秦飛很是認真點了點頭。
“這個，這個不大可能吧。”楊書記皮笑肉不笑看向宋援朝，“宋市長，這不是開玩笑嗎？”
“好，秦飛是吧，我雷寶今天把話放這，一年，一年你要是能達成這個目標，我雷寶趴在地上給你當馬騎，繞廠一圈！”雷廠長唾沫飛揚。
秦飛覺得有點滑稽，雷廠長長相如此粗獷，扮張飛都用不著怎么化妝，怎么會有一個這么反差的名字。
雷寶...寶寶...誰還不是個寶寶...
“老雷，牛脾氣又上來了是吧，改革是嚴肅的事情，你當小孩子過家家呢！”楊書記又拉了雷寶一把。
“行！”秦飛重重說，“雷廠長記住今天的話！”
“行了。”一直沒說話的宋援朝終于開口，“老楊說的沒錯，這是嚴肅的事情，你們兩個這是干什么，拿來打賭是吧。”
“秦飛，趕緊簽合同。”
“我在隔壁飯店定了一桌飯，等會都過去，我個人請你們吃頓飯，喝點酒，好好聊聊。”
簽過合同，宋援朝把秦飛一個人單獨留了下來。
“家里都好吧。”宋援朝心情很好，微笑著問。
“都挺好的。”秦飛點了點頭，笑著說，“奶奶叫我問你，啥時候回家看看。”
“等你到了罐頭廠，正式上馬，我就回去一趟。”宋援朝說完跟著話鋒一轉，“罐頭廠兩位領導，你怎么看？”
“說真話？”秦飛笑。
“廢話，跟我還來虛的是吧。”宋援朝笑罵。
“那我就說了。”秦飛坐直了身子，“雷廠長應該好相處，性子直，有什么來什么，這種不怕。”
“那個楊書記，說實話我心里沒底，表面上跟你笑呵呵的，背后玩什么你搞不清。”
“嗯。”宋援朝微微頷首，沉吟說，“你總結得很到位，不過老楊管黨政，生產經營上你是一把手，老雷給你當副手，畢竟他對廠長熟悉，這么多年了。”
“宋市長。”
“就咱倆，別宋市長了。”
“宋叔。”
“也別宋叔了，你管你秦姨一直叫媽，以為我不知道？”
“呃，爸。”秦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有個事我得跟你說清楚。”
“你說。”
“現在罐頭廠是我承包，那上上下下就得我一個人說了算，楊書記或者雷廠長要插手，我是不會留情面的。”秦飛說，“軍令狀立在那里，時間很緊迫，我沒時間陪他們誰搞斗爭。”
“而且說句不那么好聽的，我承包罐頭廠一是為了學習管理經驗，還有一個就是為了掙錢，就這兩目的，沒別的。”
“他們有政治前途上的考量，我沒有，所以，如果有沖突，我說不得得扯宋市長的大旗。”
“你倒是坦誠。”宋援朝點了一根煙，忍不住笑出聲來，“沒關系，我的大旗你隨便扯，這一年你放開手腳去干，還是那句話，不管有什么問題，我給你兜底。”
“爸，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秦飛說。
“我們的關系，暫時不要告訴外人，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嗯，我明白。”
“好了，咱們走吧，去吃飯，我給你最后再壓壓陣。”
才到了政府大樓門口，宋援朝宋市長就被人喊了回去開會，說好的一頓飯，只能是秦飛和罐頭廠兩位領導去吃了。
“小秦啊，來，我先敬你一個。”楊書記起身端起酒杯，“往后咱們精誠合作，一起把廠子搞好。”
“楊書記，您客氣了。”秦飛無奈起身，“從年紀上說，您是長輩，我是晚輩，哪有長輩給晚輩敬酒的，從資歷上將，您是前輩，我是后輩，應該我敬您才對。”
“什么輩不輩的，咱們是一家人，不講究那個！”楊書記一仰頭干了，“你隨意，別站著，快坐快坐！”說完他跟著推了一把雷寶，“老雷，你別悶頭就顧著吃，也跟小秦喝一杯。”
“來，我敬你。”雷寶坐在那兒，端起杯子一口干了，完了繼續悶頭吃。
“小秦，你別管他，他這人就這脾氣，屬牛的。”楊書記笑笑，跟著說，“等你到了廠里，怎么干我跟老雷一定做好輔助工作，爭取早日改革成功！”
“楊書記。”秦飛抬手按住了楊書記繼續敬酒，“不是輔助，是配合，根據承包合同，往后廠里的生產經營和管理，都得我說了算。”
“您是管黨政的，跟我不是一個攤子，這方面我不懂我也不問，但生產經營上，只能是我一個人說了算。”
“呃。”楊書記端著酒杯的手僵在那里，他沒想到秦飛這么不給面子，連句場面話都不說，沒有一點晚輩后輩的謙遜，這還沒進廠，就開始攬權了。
“我沒問題。”一直在悶頭吃的雷寶抬頭甕聲甕氣說，“你敢立那個軍令狀，我信你有兩把刷子，這一年，你咋說我咋干，你指東我雷寶不會往西。”
“對對對，咱們都聽小秦的，配合好小秦的工作。”楊書記再次端起酒杯，笑呵呵說，“來，咱們一起碰一個。”
一頓飯吃完，場面上看著很和諧。
“小秦，你什么時候去廠里，要不今天跟我們的車一起？”飯店門口，楊書記熱情問。
“不了，我還有點事。”秦飛擺了擺手，“我明兒自個兒過去。”
“對了楊書記，全場大會等我過去了再決定什么時候開，先別通知。”
“行，聽你的。”楊書記微笑著點了點頭，“那我們就在廠里等你。”
“嗯，好的，你們慢點。”秦飛揮了揮手，目送著楊書記扶著喝得爛醉的雷寶雷廠長上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