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州市4路公交車上，何帆將一個黑色公文包緊緊地摟在懷里，一刻也不敢放松。
“小何，你不用怕，我跟飛哥都在，誰還敢搶是怎么的。”孫胖子坐在一旁，勸說何帆放松下來，“來，我幫你拿一會。”
“不行，這錢我必須抱在懷里，不然我不放心。”何帆堅定搖了搖頭。
秦飛坐在兩人后邊，看著小何欣慰笑了笑，這丫頭別的先不說，至少對老板的錢看得比自個兒的錢還重要這一點，就很值得肯定。
出發去罐頭廠，他把從趙金芝和老鄭鄭澤明那里借的十萬塊全取出來了帶上，以應對可能出現的麻煩。
罐頭廠在安州市近郊，不到一個小時，聽到售票員喊“罐頭廠到了，罐頭廠到了啊”，三人下了車。
灰白色的院墻旁邊滿是荒蕪雜草，黑色的大鐵門斑駁不堪，天氣很好，陽光很熱烈，可罐頭廠看上去，一點生氣也沒有。
到了門口，一個小青年叼著煙從門衛處出來，“你們是干什么的？”
“麻煩你找一下雷廠長，就說秦飛到了。”秦飛笑了笑說。
“你就是秦飛？”青年表情突然間嚴肅起來。
“我是。”秦飛有些納悶，不是跟楊書記和雷廠長打了招呼，承包的事等他進廠再通知下去，怎么眼前的小青年知道他是誰，來這要干嘛一樣。
“哥幾個，那個漢奸到了！”青年回身大喊一聲，“快去叫人！”
青年這一喊，大有一支穿云箭，千軍萬馬來相見的氣勢。
門衛處里又出來五個小青年，其中兩個朝著廠里一路狂奔，剩下三個，和喊話的那個組成四人方陣，將秦飛三人圍了起來。
何帆哪里見過這個陣勢，她嚇了一激靈，不過懷里裝著錢的公文包還是緊緊抱著。
孫胖子瞅著這幾個小青年不懷好意，擼起袖子喊，“你們要干嘛，想打架？就你們幾個小胳膊細腿的，我一個人收拾十個！”
“胖子，別沖動。”秦飛拉了孫胖子一把，他聞到了一股陰謀的味道。
四哥青年把秦飛三人圍住，不動手也不說話，就只是為了不讓他們跑。
不一會兒，烏泱泱一群人從廠里跑了過來，群情激奮，都在喊著“打倒漢奸！”
秦飛一臉悶，我這就成漢奸了？
“打倒漢奸，拒絕承包！”
“打倒漢奸，拒絕承包！”
“打倒漢奸，拒絕承包！”
隨著口號慢慢統一，秦飛也終于明白問題出在了哪里。
人群到了大門口，把秦飛他們三人圍在了中間，一人一口唾沫都能砸死他們的氣勢。
“他就是秦飛，那個想承包咱們廠的漢奸！”一青年指著秦飛喊。
“打死他！”
“干他！”
“讓他滾！”
人群很激動，張牙舞爪地就要朝著秦飛沖上來，孫胖子這時候攔到秦飛跟前，“你們干什么，我報警了！”
“你報啊，趕緊報，我們這多人怕你報警！”
不知誰喊了一聲，跟著推了孫胖子一把，混亂一下子開始了，人群如潮水一般一擁而上。
秦飛一直在保護著何帆，倒不完全是憐香惜玉，而是何帆懷里那十萬塊千萬不能出事。
“揍他們！”
人群被徹底引爆，把秦飛和孫胖子按到地上，開始拳打腳踢。
孫胖子雙手護著頭，無比懷念自己當初的那一身膘，要是還在，這個時候就不怎么疼了。
秦飛把何帆緊緊抱在懷里，承受著雨點般的拳打腳踢。
“干什么！都在干什么！住手！”
雷寶的嗓門如雷一般響起，將所有人震懾住停手，他沖進人群，將秦飛扶了起來。
“你們在干什么，沒有王法了是吧，趕緊給我散了！”楊維澤也到了，他沖到秦飛身邊，“小秦，你沒事吧，你看看，頭都破了，快去醫務室叫人！”
秦飛沒有搭理他們倆任何一個人，他松開懷里的何帆，輕聲問，“小何，沒事吧。”
何帆嚇得渾身還在顫抖，“我，我沒事。”
“嗯，別怕，沒事了。”秦飛沖著何帆笑了笑，額頭的血跡流到了嘴角，看上去笑容很是凄慘。
“胖子，有沒有事？”秦飛又走過去看了看孫胖子。
“我沒事。”孫胖子搖了搖頭，“飛哥，你流血了！誰干的！”孫胖子表情猙獰著大喊，“誰干的，是人就站出來，老子跟你單挑！”
“好了，不是說這事的時候。”秦飛出乎意料地冷靜，按下孫胖子，跟著看向雷寶，“雷廠長，先讓人散了，一個小時后，開全廠大會。”
說完，秦飛當先一步，跨過廠門走了，小何小碎步不停地跟了上去，孫胖子狠狠瞪了幾眼方才挑事的幾個小青年，方才追了上去。
“都散了，去通知所有人到禮堂集合！”雷寶大喊，他心里很不得勁，秦飛的冷靜出乎他的意料，他一下子意識到自己是真的錯了。
秦飛沒有跟楊維澤說一句話，對他的關心一點回應也沒有，這讓他心里一沉。
這小子是什么意思，給我甩臉子，他知道這事是我攛掇的？不對，這事跟我有什么關系！
在醫務室簡單包扎過后，秦飛在雷寶陪同下，來到了財務室。
“小何，一個小時時間，趕快把全廠工人工資算出來，廠辦的單獨列出來。”秦飛冷冷說，這時誰都看出來他是心里憋著火，“老雷，讓你的人配合一下。”
說完這句話，秦飛沒有走，拉著一把椅子坐了下來。
“小石，快配合這個姑娘的工作，聽她安排。”雷寶喊了一聲，也拉了一把椅子坐到秦飛身邊，“秦飛，這事，我得跟你承認個錯誤，是我把承包的事情說漏了嘴。”
“雷廠長，你不用急著認錯。”秦飛淡淡說，“工人們有情緒，一時間想不通，這些我都理解，該來的都會來。”說完他從公文包里抽出承包合同，“雷廠長，麻煩你一件事，去把合同復印一份，貼到廠里的公告欄上。”
“這不好吧？”雷寶接過合同。
“沒什么不好，這合同也沒什么不能給人看的。”秦飛說。
雷寶點了點頭，起身去了。
“小秦啊，你怎么樣了，我看咱們還是去醫院檢查一下比較好。”楊維澤過來了，表情很是關切。
“沒事，一點皮外傷。”秦飛扯著嘴唇笑了笑，“楊書記，麻煩你幫個忙，去禮堂組織一下秩序，您在廠里面子大，鎮得住場子。”
“好好好，我這就去，你注意身體啊，有什么不舒服咱們就去醫院。”楊維澤臉上笑著，心里卻又是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