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康路23號，人很多。
警方調查已經結束，房子已經打掃干凈。
彪子和刀哥在院里抽煙，神情都很沉重。
“刀哥，都是我的錯，我要是早點到，就不會出這樣的事了。”彪子使勁給了自己一巴掌，“小軍給我打電話的時候都說了，他感覺不對勁，要出事，我真是該死啊我！”又是一巴掌。
“好了。”刀哥拉住彪子，“你抽自己有什么用！”
“刀哥，咱們要報仇，必須給小軍報仇！”彪子雙眼通紅。
“等秦飛醒了再說，我劉大刀就是不要這條命，這仇也得報！”刀哥斬釘截鐵說。
彪子突然想起來何軍曾經不止一次跟他說過的一句話，“我跟我姐欠他的，我可以拿命去還。”
誰又能想到，一語成讖。
二樓客廳，楊月和胡婷婷正在陪著何帆。
何帆呆呆坐在沙發上，雙目無神，這是她不吃不喝不睡的第三天。
她三天前接到刀哥打來的電話時，電話里說秦飛和她弟弟何軍受傷在醫院，那時候她還在想，應該沒什么大事，只是受了點傷。
等她趕到臨海，弟弟何軍已經是停在太平街里的一具冰冷尸體。
“姐，長大我一定好好保護你，不讓任何人欺負你。”
“姐，大娘太壞了，咱們跑吧，我打工掙錢供你念書。”
“姐，你明知沒有結果，何必還要難為自己呢？你是不是覺得咱們欠他的，要還，那好，我來還，你別再折磨自己了好嗎？”
何帆的世界轟然倒塌，弟弟是她唯一的支柱，她這輩子僅剩的唯一的念想，就是看到弟弟能成家，等他娶了媳婦生了孩子，她就幫他帶孩子去。
可是沒了，什么都沒了，沒了才知道什么是沒了。
何帆痛苦到沒法思考，從看到弟弟的尸體，直到三天后的現在，她一點眼淚也沒流，像是一具沒了靈魂的軀殼。
“小何，吃點吧，這樣下去不行的。”楊月接過胡倩倩下的面條，“小軍他看到你這樣子，會難過的。”
聽到小軍的名字，何帆眼珠動了動，她扭頭看向楊月，嘴唇蠕動著，卻是說不出來話。
“小軍他希望你好好的。”胡婷婷突然說，“何帆姐，小軍說，他沒法保護你了。”
聽到這話，楊月和何帆同時看向胡婷婷。
胡婷婷不知道自己這三天是怎么過來的，三天前那晚的一切，將會是她這輩子都無法揮去的夢魘。
秦飛在昏迷前要她不要下樓，她還是沒忍住，下了樓，然后就看到了她這輩子也沒法忘掉的畫面。
客廳里滿是血，濃烈的血腥味直沖腦門，何軍捂著肚子坐在血泊里，臉色蒼白如紙。
“婷婷，飛哥沒跟你說，不要下來嗎，你快，走。”何軍跟她說。
“小軍哥，你怎么樣了？”胡婷婷踩著血泊蹲到他身邊，試圖做些什么。
“沒，沒事，救護車喊了沒，飛哥，飛哥他怎么樣了？”
“打了，馬上就來，飛哥他昏過去了，渾身都是血。”
“那，那就好。”何軍笑了笑，“對不起，你害怕吧，要做噩夢了。”
“我，我不怕。”胡婷婷流著淚搖了搖頭，“我去找東西給你包，血，血還在流。”
“沒用，包是包不住的。”何軍說，“婷婷，你知道，我喜歡你吧。”
胡婷婷愣住了，她確實感受到了，這個只比她大一歲男孩子樸實無聲的喜歡。
“我就知道，你知道，飛哥肯定也知道。”何軍苦笑，“謝謝你，讓我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么感覺。”
“小軍哥，你別說了，救護車馬上就來了。”胡婷婷看著何軍腹部不斷涌出的鮮血，急的只能流淚。
“婷婷，讓我說吧，我可能撐不到了。”何軍深呼吸一口，接著說，“你跟我姐說，我死了，她可以難過一陣子，但一定要好好的生活，不然的話，我就是死了也不開心的。”
“小軍哥，你不會有事的......”
“婷婷，你讓我說完。”何軍再次深呼吸，“要我姐別怪飛哥，他本來可以先走的，他已經盡力了，要不是他幫我擋了一刀，跟我姐說，我們姐弟欠秦飛的，還完了。”
“我姐很傻的，她什么事都裝自個兒心里。”
“幫我給飛哥也帶一句話，照顧好我姐。”
“婷婷，你可以親我一下嗎？”
這是何軍說的最后一句話，當胡婷婷俯下身去滿足他最后的愿望時，硬撐著的他如斷了線的風箏，向后倒去。
胡婷婷跪了下來，泣不成聲，捧著他年輕的臉，親了一下。
“何帆姐，小軍哥說，他要是真的走了，你可以難過一陣子，但必須好好的生活，不然他，他，他就是死了也會不開心。”
“小軍，小軍他還說了什么？”何帆抓住胡婷婷的手，像是落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嘶啞開口。
“他還說，要你不要怪飛哥，飛哥盡力了。”胡婷婷低著頭沉沉說，“他說你很傻，什么事都裝在心里。”
“還有，說你們欠秦飛的，他都還完了。”
何帆眼角泛起了晶瑩的淚光，蓄積了三天的淚在這一刻決堤，她終于哭了。
楊月和胡婷婷倆人誰也不敢去觸碰何帆，她哭的撕心裂肺，好像隨時會碎掉的琉璃。
不知道哭了多久，最后何帆抹去臉上的淚水，從身旁楊月的手中接過碗筷，囫圇吞棗一般大口吃了起來。
趙金芝趕回來，到了二樓的時候，何帆正在衛生間狂吐，楊月輕輕拍著她后背。
“這是怎么了？”趙金芝也蹲了下來，“小何，秦飛醒了，我們現在要過去，你去不去看看？”
楊月聽到這話扭頭看了趙金芝一眼，眼神很沉重。
這個時候，何帆她，怕是不想見到秦飛的。
“去。”何帆模糊著吐出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