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物料就不能整理整理放好了，看著像什么樣子，垃圾場嗎！”
“還有地上這個土，跟你們講過多少次了，灑灑水，這灰揚的到處都是，是不是找人家罵我們！”
“這是什么，你們沒地方拉屎了嗎啊，在這拉，給我查，誰拉的！”
鄭澤明一路呼嘯著沖進工地，對現場負責人劈頭蓋臉地罵。
宋援朝突擊檢查，人到了他才收到消息，匆忙趕過來，見到工地上一堆亂七八糟的，他的心情跟著越來越糟。
這丟的都是他的臉啊！
“宋...宋書記。”鄭澤明到了十二樓，看到宋援朝身邊站著一個年輕人，由于背著光，他走近幾步才認出來是秦飛，“秦飛，你也來了。”
他站到宋援朝左手邊，這才注意到一絲不對勁。
秦飛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宋援朝臉色微紅，像是情緒激動過后的反應。
翁婿倆方才應該是進行了一場對話，但溝通的結果似乎并不好。
“鄭老板怎么過來了，我可不是搞什么突擊檢查，就是帶我女婿過來看看。”宋援朝笑著說，“他在臨海待著，那是大城市，叫他來提提意見。”
“宋書記說笑了，我們隨時歡迎您來指導工作。”鄭澤明說完看向秦飛，“您女婿秦飛是見過大世面的，他提的意見那可是寶貝，宋書記您可得好好跟我說說。”
“知道你們倆是朋友，意見啊，讓他自己跟你說吧。”宋援朝笑著擺了擺手，扭頭看向秦飛，“秦飛，我還有事先走了，你陪鄭老板聊一會。”說完宋援朝轉身離去。
鄭澤明愣了一下，追上宋援朝送了一程才折返回來。
秦飛方才一直沒說話，鄭澤明看著他有些發怵心虛。
“什么時候回來的？”鄭澤明問。
“前天回來的。”秦飛說，“問你個事，這個項目掙了多少？”
“現在還不知道。”鄭澤明頓了一下說，“我也是第一次接這么大的項目，現在還是一筆糊涂賬，墊了不少錢在里面，一開始覺得肯定能掙，現在我都不敢細算，算下來怕是要虧。”
“這樣。”秦飛點了點頭，“哪怕虧一點對你來說也是掙的，和政府搞好關系，往后項目不多的是，這叫長線投資，不要在乎眼前這點三瓜倆棗。”
鄭澤明愣了愣，秦飛這話聽起來是好是貶，他一時不敢確定。
“話是這么說，但往后怎么樣誰知道，壓力還是很大的。”鄭澤明說，他回身掃了一眼確認沒人，方才小聲問，“宋書記來，真是問問你的意見的？”
“嗯。”秦飛說，“你以為是什么？”
“沒有，我哪敢猜領導的心思。”鄭澤明連忙搖頭。
“鄭澤明，你現在越來越像個商人了。”秦飛突然說。
“小秦，你這話啥意思？”鄭澤明皺眉問。
“夸你呢，生意做的越來越好，待人接物愈發老道，飛黃騰達平步青云指日可待。”秦飛笑著說。
“你可別這么說，跟你比我就是在玩過家家。”鄭澤明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你還真當我夸你呢是吧。”秦飛斜睨著鄭澤明，話鋒如劍，刺破了和諧，讓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鄭澤明目瞪口呆，他一時間不明白秦飛為何突然發難，把話說的這么難聽。
“什么意思？”鄭澤明為了緩解尷尬，掏出煙點了一根。
“怎么，鄭總心里不舒服了，沒被人這么罵過？”秦飛繼續陰陽怪氣，“還是你覺得，我秦飛算哪根蔥哪頭蒜，跟你鄭總這么說話，沒大沒小，倒反天罡？”
鄭澤明重重吸了一口煙，眉頭緊鎖，沉著臉一言不發。
“這世上啞巴夠多了，用得著你來裝？”秦飛語氣冰冷，繼續發難。
鄭澤明還是不說話，他心里憋著一口氣在，他生怕這口氣要是吐出來，那往后他和秦飛，真就是連朋友都沒得做了。
“這換了個年輕媳婦，人就是不一樣了哈，養氣功夫都練出來了。”
“秦飛，你到底要說什么，直說不好嗎？”鄭澤明踩滅煙頭，扭頭看著秦飛，臉色很難看，他已經受夠了冷嘲熱諷，在爆發的邊緣。
“直說，好啊，我問你，玲玲呢？”秦飛笑出聲來，像是看笑話一樣看著鄭澤明。
“什么玲玲？”鄭澤明臉上滿是迷茫，“玲玲不是...”
鄭澤明一下子想了起來，女兒鄭玲玲前天在家里跟周慧吵了一架跑出去了，他當時正要去追接到一個電話就耽誤了，這一耽誤耽誤到現在。
中間他也不是沒想起來這事，給周慧打了電話，要她在玲玲回家以后跟他說一聲。
他想著，女兒玲玲就是一時生氣跑出去發泄發泄，最后會乖乖回家的。
“到今天是第三天，你連找都沒找，你還是個當爹的嗎，啊，鄭澤明。”秦飛怒氣沖沖瞪著鄭澤明，“你真是可以啊，兒子是寶，女兒是草對吧，行，玲玲以后就是我女兒了，跟你沒有半毛錢關系。”
“玲玲在你那？”鄭澤明此刻內心再也沒了一絲不忿，他明白了秦飛的冷嘲熱諷源于憤怒。
“不在。”秦飛冷哼一聲，“周慧很有本事啊，敢那么打孩子，誰給她的底氣，是你嗎，鄭澤明。”
“小慧她也不是有意的......”
“不是有意的，呵呵，這話也就你信，我告訴你，這事沒這么簡單，周慧我會找她算賬的，打了多少巴掌，我得替我女兒討回來！”
“秦飛，我知道你對玲玲好，這事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別管了，我來管，我回去跟小慧講，我說她，我讓她保證以后不打玲玲！”鄭澤明信誓旦旦。
“不用，我說了，玲玲以后就是我女兒。”秦飛冷冷說，“你鄭老板去過你自己的好日子，我再多說一句，鄭澤明，好自為之吧！”
說完最后一句話，秦飛揚長而去。
他一開始并不想把話說的這么難聽，可鄭澤明實在太氣人，全然忘了自己還有一個離家出走的女兒，話里話外維護那個周慧，好像是鄭玲玲不懂事耍脾氣。
媽是個后媽就夠讓人絕望了，連爸都是個后爸，讓鄭玲玲以后怎么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