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不到，天剛蒙蒙亮，三女不約而同，幾乎是同時下了床。
等秦飛迷糊醒過來的時候，床上已經空蕩蕩了。
到了客廳，一家人整整齊齊坐在餐桌邊，正在吃早餐。
“三叔！”秦瑤瞅見秦飛，激動地沖到跟前，“這次回來，給我帶禮物了沒有？”
“額，下次補。”秦飛尷尬撓了撓頭。
看來宋雯雯她們一直瞞著秦瑤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這丫頭什么都不知道，還以為她三叔就是一次再尋常不過的出差。
“哼，每次都忘了。”秦瑤噘著嘴回到餐桌邊，對著油條發泄怒氣。
“秦叔叔早。”鄭玲玲乖巧打了個招呼。
她自打上次離家出走到了這邊，就一直住了下來，中間鄭澤明來過兩次，但怎么都勸不動，悻悻而歸。
三個女人坐在餐桌邊，表情都一樣的古怪，像是誰都跟秦飛不熟。
“抓緊時間刷牙洗臉，你等會不還要跟雯雯回去嗎？”見秦飛杵在那兒尷尬，趙金芝沒好氣說。
秦飛點點頭，麻溜去了。
倆人到了人民醫院的家屬院，在門口恰好碰到了買早點回來的秦蘭。
和丈母娘秦蘭并沒有多少日子沒見，秦飛還是看出來了她的變化。
睿智成熟的女性身上往往都會具備的沉靜，秦蘭自然有，但歲月在賦予這一份成長之禮盒的時候，也不會忘記附上對生活的熱情和對自我的熱愛，這是禮盒打開后其中包裹著的真正禮物。
但秦蘭沒有，她的禮盒打開后，并非空空如也，卻也沒有人任何能讓人積極向上的東西。
三人一路閑聊著回到家，秦蘭問了秦飛一些深港之行的事情，到了屋里，宋雯雯去廚房將早點裝盤，趁著這個空檔，秦蘭微微皺眉看著秦飛問，“雯雯怎么不高興的樣子？”
秦飛愣住，他知道媳婦其實不是不高興，是心里還有點不好意思，這種不好意思源于昨夜他一時興起之后的癲狂。
“還是生氣我這次去深港，不知道給家里多打幾個電話，害她們擔心。”秦飛說。
“這事是你的錯，幾個人心都在你身上，你就不該讓她們擔心。”秦蘭說。
等吃過早餐，秦蘭要宋雯雯留下來把家里收拾收拾，要秦飛送她去上班。
到醫院就幾步路，路上秦蘭一言不發，進了醫院大門，她指了指小花園里的涼亭，倆人到那邊坐了下來。
“有話要跟我說。”秦蘭看著女婿，“是關于宋援朝的。”
丈母娘語氣的生硬與疏離讓秦飛感到一絲意外。
“你也不用猶豫該不該說，我知道你要說什么。”沒等秦飛回答，秦蘭跟著開口，“是又看到那個程心了？”
“嗯。”秦飛點了點頭。
“呵呵，我就知道。”秦蘭自嘲笑了笑，“秦飛，我們不用去想，他是不是工作需要才和那個程心接觸，更不要拿這個來安慰自己。”
“這件事情，我已經無所謂了，隨便他吧，離不離婚也無所謂了。”
秦蘭表現出來的態度，讓人感到絕望。
真正可怕的不是她哭，她鬧，她上吊，而是她平靜的好像一潭死水，不愿意再在你的身上產生任何情緒。
這時候，她是真的對你不抱一絲希望，也不再期望你回頭，哪怕你回頭，她的目光也早就不在你的身上了。
秦飛心中感到一絲悲涼，在和媳婦宋雯雯在一起之后，他一直覺得老丈人和丈母娘是相敬如賓的模范夫妻，可倆人卻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媽，也許爸，真就是為了緬懷，沒有其他的意思。”秦飛說。
“秦飛，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覺得你除了雯雯，還有其他女人，沒有資格評價。”秦蘭說，“這是不一樣的，且不說你們幾個之間彼此都互相珍惜，哪怕把你單拎出來說，你有趙金芝，可你對雯雯不會有一絲改變，但宋援朝不像你。”
“知道他為什么不想回家，不想看到我嗎，那不是因為他愧疚，是因為。”
“他看到我，他就覺得自己背叛了孫凝，也就是程心。”
“我了解他，他從來都是無比高傲的人，他高傲的愛情不允許背叛。”
秦飛愣住了，秦蘭的話振聾發聵，一下子彌補了他對老丈人宋援朝了解不足的空白。
他一直不理解為什么宋援朝變化的這么快，為了把事情做成，開始朝著不擇手段的方向發展。
原因找到了，因為他高傲，高傲的人是不允許失敗的。
這份高傲在他曾經還只是機關里一個普通科員的時候并沒有顯現，直到他成了清河的掌舵者，手握權柄，就再也藏不住了。
“秦飛，我跟宋援朝的事情，你不要跟雯雯說，也不要再管了，這不是你能扭轉的。”秦蘭淡淡說，“你跟雯雯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
秦蘭說這話時候的語氣像是在交待遺言，仿佛只要女兒平安，她此生再無所愿。
“媽，你要不，還是跟爸離婚吧。”秦飛沉默了一會兒說，“這樣過下去，彼此都是折磨，我想，雯雯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知道你是為我考慮。”秦蘭搖了搖頭，“我給過他機會，他不要，現在要離婚，讓他提吧，他要愛情，又要面子，我不會成全他。”
這番話里的恨意是藏不住的，秦飛心中悵然若失。
人總是會想，如果人生可以重來的話那該多好，其實人生的選擇，不論你怎么選，都是會有遺憾。
“你回去吧，晚上把金芝還有孩子她們都帶過來，我下午早點下班，給你們做頓飯。”秦蘭起身，說完上班去了。
秦飛在涼亭里又坐了好一會兒方才離去，他回去把宋雯雯送到了學校，然后就回了家。
家里趙金芝和何帆正在打掃衛生，江晴在一邊幫忙。
“那個，江晴，你過來坐，有點事情我跟你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