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玉瑩正和丫鬟抱怨得起勁,冷不丁聽見身后聲音。
她一驚,猛地回頭。
只見幾步之外,陸明月不知何時也騎上了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正端坐馬背之上。
她穿著、騎裝,顏色素雅,但剪裁合體,勾勒出纖細卻挺拔的身姿。
她握韁的姿勢并不似陸齡月那般大開大合,卻自有一種從容沉穩。
秋日的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在她周身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襯得她面容愈發皎潔清冷,與趙玉瑩印象中中那個只能端坐香閨的陸明月截然不同。
趙玉瑩的眼睛瞬間瞪圓了,脫口而出:“你,你怎么也會騎馬?!”
她從前和陸齡月走得更近。
對陸明月,不知道為什么,她總是親近不起來。
陸明月唇角微彎,笑意卻未達眼底:“遼東將門之女,會騎馬很奇怪嗎?莫非在趙姑娘看來,我們都該是手無縛雞之力,只會在后宅拈酸吃醋,你爭我搶?”
她頓了頓,意有所指地掃了一眼趙玉瑩身后的丫鬟,語氣更淡:“至于偷聽,趙姑娘聲音洪亮,唯恐旁人不知你心中所想,我想不聽也難。不過你放心,這種話,我便是轉述給齡月,她大概也只會一笑置之。她忙著呢,沒空理會這些。”
趙玉瑩臉色漲紅。
她一直以為陸明月不會騎馬,只會端著。
沒想到,她竟然也騎馬騎得不錯。
看起來,她是想來搶自已風頭了?
“你少在這里假惺惺!”趙玉瑩穩住心神,揚起下巴,努力維持自已的高傲,“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你和你妹妹,之前在遼東就和我鬧掰了,現在跑來示好,肯定沒安好心!我才不信你會真心想跟我和解!”
說起來,她也是有幾分心虛的。
雖然也驕傲,她從陸齡月手中把人搶了過來。
但是她很清楚,這件事說出去,她不占理。
因為她和李玄思的婚事,她也沒有少被人議論。
不過趙玉瑩實在喜歡李玄思,也就顧不上那些。
畢竟整個遼東,風頭最盛的少年將軍,就是李玄思。
她趙玉瑩選就選最好的男人,不會退而求其次。
陸明月似乎對她的激烈反應早有預料,神色依舊平靜:“趙姑娘多心了。遼東舊事,不過是年少時的一些意氣之爭。如今時過境遷,我妹妹嫁了人,你也即將出閣,何必再拘泥于過往那點嫌隙?”
她語氣放緩,聽起來頗為誠懇:“你看,齡月如今有顧次輔愛護,前程似錦;我也算有了歸宿。我們姐妹,實在沒什么必要再與你為難。今日找你,不過是覺得同在京城,又都與宮中有些淵源,日后難免抬頭不見低頭見,若能化干戈為玉帛,總好過彼此僵持,讓旁人看了笑話,你說是不是?”
趙玉瑩狐疑地打量著陸明月,試圖從她臉上找出虛偽的痕跡,但那表情太過坦然,倒讓她有些動搖。
她冷哼一聲,語氣卻不如之前尖刻:“說得好聽!誰知道你肚子里藏了什么壞水?你這人,心眼最多,心思最壞,我娘早就提醒過我,讓我離你遠點!”
陸明月輕輕搖頭,仿佛面對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趙姑娘對我成見太深了。我今日主動前來,真的只是想與你交好,并無惡意。就算你不看我的面子,也該看淑妃娘娘的面子吧?淑妃娘娘深得圣心,不管是陸家,還是國公府,對娘娘一向是敬重的。”
提到淑妃,趙玉瑩的腰桿明顯挺直了些,臉上重新浮現得意之色。
原來如此。
她就說嘛,陸明月怎么會突然轉性。
定然是看到自已深受淑妃喜愛,想通過自已攀附淑妃,為她們陸家,或者為那個秦明川鋪路。
“哼,原來是為了我姑母。”趙玉瑩下巴抬得更高,語氣帶著施舍般的傲慢,“我說呢,你怎么突然跑來示弱。早這樣懂事不就好了?”
陸明月垂眸,掩去眼底一絲幾不可察的冷光,順著她的話道:“淑妃娘娘自然是極要緊的。不過更重要的,還是得看趙王殿下的意思,不是嗎?”
趙玉瑩是個蠢的,聽她提起趙王就有些警惕:“你什么意思?我表哥怎么了?你把話說明白了,別在這里故弄玄虛!”
她心思簡單,最討厭別人說話繞彎子。
陸明月這似是而非的話,讓她心里像被貓抓了一樣,又急又疑。
陸明月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她:“有些事,點到即止就好,你我心照不宣。尤其事關國祚,我等不好輕易議論……趙姑娘是聰明人,自然明白其中關竅。今日我只是來表達善意,至于其他,來日方長。”
說完,她不等趙玉瑩再追問,輕輕一夾馬腹,那匹白馬便溫馴地調轉方向,不疾不徐地向著來路小跑而去,留下趙玉瑩一個人騎在馬上,對著她的背影,又是氣惱,又是驚疑不定。
“她到底什么意思?”趙玉瑩煩躁地用馬鞭抽了一下空氣,“說話說一半,最討厭了!”
丫鬟小心翼翼地道:“姑娘,奴婢覺得,她可能就是怕了淑妃娘娘和趙王殿下,想跟您套近乎呢。”
“廢話!這還用你說!”趙玉瑩沒好氣地打斷她,但心里卻忍不住琢磨起陸明月的話。
趙王表哥?
事關國祚?
忽然,趙玉瑩想起了什么,臉色頓時變了。
——難道,是陸明月從某些渠道得知,皇上屬意表哥,想要立他為儲?
要是那樣的話,就太好了啊!
是,一定是。
趙玉瑩越想越覺得自已想法是正確的。
否則高傲如陸明月,怎么會來主動找自已示好?
太好了,太好了。
如果趙王被立為太子,何愁李玄思沒有前途,自已身價也會水漲船高。
說不定,還可以留在京城。
見過了京城的富庶繁華之后,對比遼東,高低立現。
趙玉瑩太想留下了。
不行,陸明月說得語焉不詳,她得去問個清楚。
在淑妃面前,她其實是要一直裝乖,很多話不好問。
陸明月現在有求于自已,那就去問她。
想到這里,趙玉瑩直接驅馬去追陸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