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王最壞的結局,就是做不成太子,只能做親王,親王側妃,也身份尊貴。”
“而一旦……你日后,很可能就是淑妃娘娘現在的位置。”
“怎么,寡婦都能當側妃,你只是定過親,又差在哪里?”
“而且你是淑妃娘娘非常疼愛的侄女,她遠離故土,自然也想身邊有親近的娘家人……”
“你可以問問自已,是真的喜歡李玄思,還是只想嫁給最好的男人?”
“我雖然盼著通過你,和趙王能夠走近;但是沒有你,也有別人。”
“我言盡于此,你自已好好想想吧。”
說完,陸明月驅馬離開。
李玄思,你不是攀上了高枝嗎?
你不是想一輩子都靠女人吃飯嗎?
那我現在就要讓你嘗嘗,被人拋棄的滋味。
等著竹籃打水一場空的時候,我期待看到你的臉色。
趙玉瑩不是什么善茬,所以她能做出來挖人墻角的事情。
絕對的利已,在京城繁華的沖擊下,她又如何不心生動搖?
再說陸齡月策馬穿行在林間,身后跟著陳旭、趙凌等一干年輕將領,前呼后擁,如眾星捧月。
她今日心情極好,一直和眾人歡聲笑語,卻不太出手。
遇著獐子,讓趙凌射;碰見錦雞,讓陳旭追。
她自已只在旁掠陣,偶爾指點兩句風向和地勢,聲音清脆,像枝頭的黃鸝。
——她可是見過大場面的人。
遼東物產豐饒,打獵時候老虎、黑瞎子都常見。
京城這里不行,意思不大。
陳旭一箭命中,回頭看她。
陸齡月認真點頭:“穩了,下次試著別勒馬,移動中瞄準更難,也更出其不意。”
陳旭受教,心悅誠服。
一行人漸入林深處。
忽然,前方灌木叢中閃過一道銀白色的影子,快如閃電,從眾人眼前掠過。
“白狐!”有人驚呼。
陸齡月眼睛一亮,瞬間來了精神。
她雙腿一夾馬腹,踏燕如離弦之箭躥出,同時揚聲道:“都別跟我搶——這個我要!”
眾人紛紛騎馬跟上,笑著追隨那道颯爽身影追入林中。
不過片刻,弓弦輕響。
沒有凌厲的破空聲,只有一聲極輕極準的“嗖”。
那白狐應聲倒下,陸齡月翻身下馬,蹲身查看,滿意地點頭。
眾人圍攏過來,見那白狐雙目緊閉,那箭竟然是從眼中射入,而且沒有穿透,皮毛完整,毫無破損。
“好箭法!”陳旭由衷贊嘆,“顧夫人這手功夫,怕是整個京營也找不出第二個。”
“一張完整的好皮子,難得。”趙凌湊近細看,“夫人這是要要準備送給顧大人?”
眾人紛紛附和:“那是自然。”
“顧大人和夫人鶼鰈情深。”
“就是,從前還沒見過顧大人這般柔情似水的樣子呢!”
陸齡月正拎著白狐端詳,聞言一愣。
給顧溪亭?
她原本是想給姐姐做個暖手的。
她低頭看著那銀白柔軟的皮毛,忽然有些心虛。
……竟然第一反應沒想起夫君。
顧溪亭對她的好,自然沒有人比她自已更清楚。
雖然她嘴笨,但是她知道好歹。
顧溪亭為她做的事情,普天之下的男人,除了她爹,沒人能做得到。
哦,她爹也做不到。
不是不夠愛她,是她爹沒有顧溪亭爭氣。
就算她爹聲嘶力竭地喊“我女兒全天下最好”,他也沒有辦法讓自已在皇上面前露面。
甚至她自已都不敢想這樣驚世駭俗的場景。
顧溪亭敢想,他還敢做,而且他還做成了。
別人臉紅脖子粗,他舉重若輕,四兩撥千斤。
沒辦法,他就是能讓皇上愿意,他上面有人,真是怪……讓人高興的。
陸齡月咳了一聲,故作鎮定:“我夫君書房缺張坐墊。嗯,就是坐墊。”
話音剛落,她自已倒先想起那間書房來。
想起那日她擺弄她的寶貝行囊,他說“夫人這個提議很好”。
想起那張硬而冰涼的桌面,想起他修長的手指拂過她腕間舊疤,想起他落在額頭的吻,春風拂湖面,吹皺一池碧水。
……然后就發大水了。
陸齡月臉騰地紅了。
眾人只見她垂眸看著白狐,耳尖卻像燒著了一樣,一路紅到脖頸。
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顧夫人這臉皮,”趙凌打趣,“方才百步穿楊、一箭破陣,面不改色,怎么提一句顧大人,倒紅成這樣?”
“誰紅了?”陸齡月抬眼瞪他,目光兇巴巴,臉卻更紅。
眾人笑得更厲害。
陸齡月惱羞成怒,把白狐往馬鞍旁一掛,翻身上馬,梗著脖子道:“百步穿楊又不影響我為人妻子!走走走,還要給我姐姐尋副好皮子,別在這兒耽誤工夫!”
話音未落,一夾馬腹,踏燕撒開四蹄,跑得比方才追白狐還快。
身后笑聲追著她,像秋日林間的風。
不遠處的岔道上,一人勒馬而立,望著那道遠去的身影,久久未動。
李玄思握著馬鞭的手指,骨節泛白。
她好像比在遼東時更好看了。
眉眼還是那樣張揚,笑起來像烈日照雪。
從前她也是這樣,策馬在前,他在后頭跟著,聽她咋咋呼呼喊“李玄思,你快來看”。
他那時只覺得煩,覺得她不夠端莊,不夠安靜,不夠像其他貴女那般溫柔小意。
甚至她私底下,都不肯喊他一聲“玄思哥哥”,像趙玉瑩做的那般。
和這樣的女子共度一生,該多么無趣,他想。
如今她在別人面前,依然這樣笑。
對著顧溪亭,會紅臉。
對著那些將領,會坦坦蕩蕩說“為人妻子”。
她什么都會,什么都敢,什么都不藏著。
只是這些都與他無關了。
她甚至沒有往這邊看一眼。
李玄思攥緊馬鞭,許久,才緩緩松開。
手心一道深紅的勒痕。
他掉轉馬頭,往相反的方向離開。
身后的林間,那陣笑聲漸漸遠了,像潮水退去,只剩枯葉在風里打著旋兒落下。
“李將軍,李將軍,原來您在這里。”高陵光找了過來,看見李玄思,態度恭敬,卻帶著些許疏離。
李玄思自然認識他,卻假意想了想,“高侍衛有事?”
“顧大人有請,不知道您現在是否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