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掀開絹圍的一角,鉆出去。
顧溪亭站在不遠處,他負手而立,身姿如松,也不知站了多久。
陸齡月看見他,眼睛一亮,快步走過去。
“夫君!”她笑道,“你來啦!”
顧溪亭是要去皇上身邊陪侍的,所以這會兒才有時間。
顧溪亭看著陸齡月。
她臉上紅撲撲的,額角有薄汗,鬢邊碎發被風吹亂了也不自知,眼睛里亮晶晶的,像剛玩盡興的孩子。
他不動聲色地開口:“我是不是來得太早了?”
陸齡月眨眨眼。
“是啊。”她認真點頭,“要是晚點,我們還能再玩一會兒。”
她說著,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片被絹圍起來的場地。
“京城的女孩子真漂亮啊,一個個皮膚像緞子似的,精心養護的就是不一樣。”
她轉回頭,認真道:“以后我也要好好養小梨花,讓她也漂漂亮亮,高高興興的。”
顧溪亭看著她。
他忽然想起剛才站在外面聽見的那些話。
“顧夫人明日還來嗎?”
“你先教我,我和你沒完。”
還有她那句寵溺的“小醋壇子”。
他沉默片刻,淡淡道:“外面的人等了很久。”
陸齡月“哦”了一聲,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他的袖子。
“那走吧。”她說,“回去看小梨花。”
顧溪亭任她扯著袖子往前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開口。
“那些姑娘,你明日還要來?”
陸齡月沒聽出什么,隨口道:“是啊,永樂公主嚷嚷著要學騎馬,其他人也想玩。我答應她們了。”
顧溪亭沒說話。
陸齡月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什么,抬頭看他:“夫君,你是不是不高興?”
顧溪亭低頭看她:“沒有。”
陸齡月愣了愣。
她忽然明白過來,忍不住笑出聲。
“顧溪亭,”她笑得眼睛彎彎的,“你不會是吃醋了吧?”
顧溪亭沒理她。
陸齡月笑得更厲害了,干脆抱住他的胳膊,把臉埋上去,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吃什么醋呀,”她悶笑道,“都是小姑娘。”
顧溪亭任她抱著,腳步沒停,良久,他才開口,聲音悶悶的:“小姑娘也不行。”
陸齡月笑得說不出話來,半晌后才賣弄“學識”,“夫君,你這是不是就叫老房子著火?”
顧溪亭:“回去之后,每日寫五十個大字。”
“錯了錯了,我錯了!”陸齡月的笑聲回蕩,引來周圍人的目光。
顧溪亭面色微紅,但是陸齡月卻還是大大方方挽著他胳膊往前走,甚至還跟他們打招呼。
——和自已的男人勾肩搭背怕什么?
又不是搶別人的男人。
顧溪亭也任由她拉著。
要宣告主權,除了男人還有女人。
他忽然就笑了。
他的明珠,如此耀眼,如此讓人歡喜,幸好他捷足先登。
“夫君,我發現大家都很好……咦,干啥呢?”
陸齡月正和顧溪亭說話,忽然眼尖地發現不遠處,有一群人在狂奔。
看起來,似乎還有太醫?
因為她看到好幾個背著藥箱。
“夫君,這是怎么了?不會有刺客吧!”陸齡月急道。
顧溪亭分明從她的聲音里,聽到了隱隱的亢奮。
可是他緊緊握住她的手,不許她亂跑。
“高陵光,去問問怎么回事。”
“是。”
高陵光直接跑上去,隨便抓了個人問了幾句,然后急匆匆回來回稟。
“回大人,夫人,是定王中毒了。”
定王是前些日子才被封王的四皇子。
他的生母,是先皇后身邊的宮女,母子倆一直都不受寵,在宮里沒什么存在感。
前些日子,十六歲的他被封王,卻還沒有自已的府邸,尷尬地繼續留在宮中。
奪嫡的事情,沒有人把他考慮其中。
所以,誰要對他下手呢?
陸齡月想到這里,剛要問顧溪亭,卻見他面色變了,便心知有異,推了他一把:“夫君,你去看看吧。需要我陪你去嗎?”
朝廷里的事情她不懂,但是她懂自已的枕邊人。
“好,你跟我一起去。”顧溪亭深吸一口氣,急匆匆往定王的住處方向而去。
她落后他半步,像從前在遼東時跟著主帥沖鋒一樣——指哪打哪兒,絕不含糊。
這種時候,她就是顧溪亭最忠誠可靠的下屬。
他們趕到時,外面已經圍了許多人。
秦王、趙王、寧王都在。
這種時候,正是表現“兄友弟恭”的好機會,誰也不會缺席。
一個太醫背著藥箱從里面出來,秦王立刻上前,沉聲問道:“人怎么樣了?”
太醫躬身回道:“回殿下,定王殿下已經醒了。只是催吐了幾次,人很虛弱,需得慢慢將養。”
秦王松了口氣,隨即厲聲道:“到底是什么毒?何人如此膽大妄為,竟敢給定王下毒?此事一定要徹查到底,嚴懲不貸!”
太醫面色尷尬,欲言又止。
“是……”他頓了頓,“是吃了毒蘑菇。具體的情況,臣還不清楚。”
秦王愣住。
他看向旁邊一個瑟瑟發抖的小太監:“定王身邊伺候的人呢?滾過來!”
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太監連滾帶爬地過來,跪在地上,聲音發顫:“奴才、奴才在。奴才叫福生,是殿下身邊的人。”
秦王厲聲道:“說!到底怎么回事?”
福生哆嗦著開口:“回、回殿下,今日殿下和秦國公、英國公世子,還有幾位世家公子一起去打獵。晌午時候,他們就在林子里生火做飯,烤了獵物,還……還熬了一鍋蘑菇湯……”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就是那鍋蘑菇湯,把殿下放倒了……”
陸齡月站在人群后面,聽完這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一群蠢貨。
怎么不把自已毒死?
蘑菇不認識還敢亂吃?
她正腹誹著,忽然感覺顧溪亭往她身邊靠了靠。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她能聽見。
“不用陪我在這兒了。先去看看你姐姐。”
陸齡月一愣。
姐姐?
“秦國公也在。”顧溪亭看穿她的茫然。
陸齡月:“……”
臥槽!
好事沒他,破事少不了他!
這個混賬東西!
她不能讓姐姐守寡——姐姐還沒有子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