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擔心皇上會讓他當西征主帥……萬一他再走狗屎運,真的大捷,那以后就更難對付了。”
“你過來,我給你看點東西。”
陸明月勾了勾手,另一只手指著書。
秦明川屁顛屁顛就上前,挨著她,在她身后坐下,腦袋從她肩膀上探出來,親昵道:“姐姐,看什么?”
陸明月:“……”
她把書拿起來塞進他手中,自已站起身來,“這是皇上登基以來,任命過的四品以上武將。我都一一整理出來了,個人生平履歷,都在上面,你慢慢看,看完之后和我說一下下體會。”
秦明川原本感覺到她的疏離,有些落寞。
但是這種落寞,很快就被驚艷所取代。
“姐姐,你,你自已整理的?”
“嗯,也是閑來無事,你看看就知道了。”
秦明川翻看著,發現果然是陸明月矯若驚龍、入木三分的筆跡。
可是她自已整理的這書冊,看墨色不是新的,也有被經常翻動的痕跡。
應該是她從前在遼東整理過的。
是不是,為了柴歸?
秦明川不敢再縱容自已想下去,怕自已被醋死。
沒關系,他對自已說,過去的,都過去了。
看姐姐對柴歸,完全沒有破鏡重圓的意思。
“好,我看看。”秦明川在她的位置上坐下,低頭認真地一頁頁翻看。
沒想到,竟然真的看進去了。
每個人的生平履歷,都值得仔細閱讀。
陸明月用詞精煉準確,寥寥數語,就能寫盡悲歡聚散。
其中有個名字,讓秦明川印象深刻,是本朝唯一異姓王,鎮西王儀震。
雖然王位是繼承來的,但是六年前,鎮西王府遭遇了滅門之災。
只有當時在京城的儀震,幸免于難。
后來儀震帶兵回去替全家成功復仇,鎮守西南,沒有再回京。
全家人都是活活被害的……
“我見過儀震,”秦明川喃喃地道,“好像是有一年過年的時候,我進宮拜年,遇到了他和顧溪亭在一處……他們倆關系很好……”
后來的事情,他隱約也聽說了些,但是當時年紀小,而且也不知道這么慘烈的內幕。
“他真的太慘了。”
“是很慘,但是每個人都有自已的命。或許,這就是他的命。”陸明月道。
秦明川的心,太軟太容易共情。
“我想給你看的,不是這個。”
“哦。”秦明川回神,“那我再看看。”
他滿腦子都是這人以后怎么活,什么時候想起來都會痛苦,真沒想其他的。
看啊看,他也沒看出來什么。
陸明月也不告訴他,只讓他繼續看。
秦明川把整本筆記都細細看了一遍,又粗略翻了兩遍,依稀發現了些什么。
“姐姐,當年永貞公主要去和親,是因為遼東、西南都在用兵,要穩固西北,是不是?”
“是。”陸明月點點頭,“還有一層筆記里沒有提及,當年其實是內憂外患。前內閣首輔王大人,變法失敗,皇上承壓……”
她娓娓道來,把秦明川只聽過一星半點的事情,一一串聯起來。
秦明川聽完,愣在那里。
他看著陸明月,眼睛慢慢睜大。
那些他聽過一耳朵卻從沒真正想明白的事,那些他以為只是“運氣不好”或者“沒辦法”的事,在她嘴里,變成了一條清晰無比的線——從遼東到西南,從朝堂到邊境,從當年到現在。
她是在拆給他看,這天下是怎么轉的。
“姐姐……”他張了張嘴,聲音有點干。
陸明月看著他,等他說話。
秦明川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低下頭,又看了一眼手里那本筆記,那些密密麻麻的字,那些他剛才翻過去只覺得“寫得真好”的履歷,此刻忽然有了不一樣的分量。
她不是隨便寫寫的,她是在遼東的時候,就在看著整個天下。
他抬起頭,看著她。
她站在那里,神色淡然,溫婉嫻靜。
可秦明川忽然覺得自已面前站了一座山。
很高,很遠,他得仰著頭才能看見山頂。
“姐姐,”他小聲說,聲音里帶著許多敬佩,“你真的太厲害了。”
陸明月挑了挑眉。
秦明川意識到自已說了句廢話,撓了撓頭,又補了一句:
“我是說……我以前只知道你聰明,但不知道你這么……”
他詞窮——不讀書,就連夸贊都夸不出來。
陸明月看著他窘迫的樣子,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行了,”她說,“還看出來什么?”
秦明川:“……還要考我啊!姐姐,你還是直接跟我說吧。”
他記性不錯,這本筆記已經記得大差不差,但是沒有找到陸明月想說的點。
“對你要求確實過高。這本筆記送給你,以后你慢慢看,自已也及時補充,畢竟朝堂內外,時時刻刻都在變化。”
秦明川用力點頭,如獲至寶,把筆記抱在懷里。
此刻他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天底下最厲害的女人,是我媳婦,他死都不能放手。
“你仔細回想一下,除了鎮西王,其他朝廷大小用兵,皇上沒有一次,用過二十八歲以下的主帥。”
而那個最年輕的,二十八歲做主帥的,是她爹陸庭遠。
秦明川若有所思。
好像真是這么回事。
沒有,一個都沒有年輕的。
“鎮西王那次,皇上給他指的副帥,也是老將。”陸明月從容道來。
秦明川恍然大悟。
“我懂了。姐姐你的意思是,皇上用兵策略保守,傾向于老將。所以李玄思這次,純屬自已想多了。”
“嗯。”陸明月點點頭,“區區一頭白虎,根本不足以說服皇上。即便齡月是男子,表現那般出色,皇上都未必會同意讓她做主帥。”
每個人都有自已的認知和堅持。
皇上喜歡用老將,這是他的思維限制,很難改變。
只有李玄思那樣的蠢東西,會以為憑借一頭白虎,就能改變什么。
希望越大,日后失望就會越大。
她等著看李玄思日后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