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用了十五分鐘，李長燼就帶著山炮趕到了馬欄。
門口已堵了二十幾個青龍會的四九崽，還有近百號看熱鬧的居民圍在外面，交頭接耳，空氣中彌漫著不安。
李長燼一聲不吭，推門走進馬欄。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混著脂粉氣撲面而來，嗆得人喉頭發緊。
大廳里躺著三具尸體，其中一個正是昨天還迎上來的老媽子，脖子幾乎被砍斷一半，血凝了一地。
李長燼眼神銳利得像刀，掃了一圈。他從旁邊一個四九崽手里奪過火把，一步步踩上樓。
“嗒…嗒…”
靴底踩在浸血的木板上，發出黏膩的聲響。
樓上更慘，三四具穿著暴露內衣的鳳姐倒在血泊里，血順著地板縫往下滴，在樓下積了一小灘。她們死前驚恐扭曲的臉，在火光下格外瘆人。
他一間間房查過去，把整個屠殺現場盡收眼底。十八個人，十五個鳳姐、老媽子加兩個下人，大部分都是一刀斃命，下手又快又狠，透著行兇者的冷酷。
李長燼胸口那股壓著的怒意，像火山一樣焚燒著他五臟六腑，他舉著火把轉身下樓。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沉重得像打鼓的腳步聲。一個身高近兩米、壯得像鐵塔的巨漢提著一柄開山斧闖進來。
他滿臉絡腮胡，銅鈴眼里兇光直冒，正是青龍會四大紅棍之一，人稱“瘋虎”的孟虎。
“虎哥！”山炮幾個連忙喊人。
孟虎瞪著一屋子的尸體和狼藉，喉嚨里發出低吼：“操！哪個雜碎干的？老子非把他剁碎了喂魚蝦不可！”
孟虎，三品中期武者，開了第十處神藏，他不是青龍會最能打的，卻是最不要命的那個。
“還在查，虎哥你先別急。”
李長燼聲音冷得像冰，走到外面讓山炮把附近居民叫來細問。
沒多久，他回到馬欄，對煩躁得不停抽煙的孟虎說：“虎哥，我心里有點數了。先去見頂爺？”
“操！”
孟虎把煙頭狠狠摔在地上，一腳碾碎，沖幾個四九崽吼道，“把她們的尸首都收好！先別埋！等老子砍了那幫雜碎的腦袋，拿來祭完再入土！”
李長燼默默點頭。正要走，他突然想起什么，看向紅發紋頸的青年：“山炮，好像沒看見小婉？馬欄所有鳳姐都在這兒？”
山炮一愣，猛地拍腦袋：“燼哥，好像…真沒見著小婉！這兒一共十六個鳳姐，少了一個…難道小婉被他們抓走了？”
李長燼眼神瞬間冷得結冰，森然下令：“叫齊所有兄弟，散開了查！發現可疑的別動手，立刻來報！我和虎哥先去見頂爺。”
李長燼和孟虎大步離開，直奔碼頭煙雨茶樓。
守門的四九崽見到兩人，趕緊行禮：“虎哥，燼哥！頂爺起來了，在樓上等著。”
兩人快步上樓，許斌背著手站在窗前，望著外面漸亮的天色，背影在晨光里有點模糊。
“頂爺。”兩人抱拳。
許斌慢慢轉過身，臉上沒了平時的嬉皮笑臉，只剩一片陰沉：“說，什么情況。”
李長燼沉聲匯報：“兇手應該就一個人，中年男子，二品以上，用刀，大概是四點左右動的。”
“據附近的人說，整個過程極快，不到十分鐘。馬欄十九個人，除了一個叫小婉的鳳姐不見了，其他全被斬死，大多一刀斃命。”
“兇手黑衣蒙面，干完就溜，只有附近一人隱約看到一眼背影。現在已過了近一個小時，要是沒在寨子里躲著，估計早跑出去了。”
許斌眉頭擰緊：“馬欄昨晚沒留人？”
李長燼搖頭：“昨晚出事后就關門了，看場的兄弟都撤了。”
許斌臉上沒什么表情，眼底卻寒光閃動：“你怎么看？”
李長燼眼中殺機迸現：“各種情況匯總——大概率是玄少不服，叫劉平偷偷折返報復。小婉不見了，很可能就是被他們擄去泄憤了。”
“什么玄少劉平的？”孟虎暴躁地低吼，“人在哪兒？老子現在就去劈了他們！”
“急什么！血債必須血償！”許斌眼神陰狠，朝門外喝道，“小六！傳話給獨爺，讓他立刻去查——查唐家那小畜牲和劉平，昨晚離開漓水寨后，滾哪個寨子去了？”
“是！”門外一個精干青年應聲，匆匆下樓。
李長燼略有遲疑：“獨爺能查到？”
“呵。”
許斌冷笑一聲：“別小看獨爺，這漓水河上下百里，靠水吃飯的，誰不得給他幾分面子？唐家那小畜牲腿斷了，騎不了馬，只能坐船。最多幾個小時，消息準到。”
“好！”李長燼點頭：“那我先帶兄弟們把寨子篩一遍。”
許斌頷首，孟虎早忍不住了：“我也去！有信兒馬上叫我！”
兩人下樓，各帶一隊四九崽，分頭在漓水寨里拉網式搜查。
一個多小時過去，天已全亮。李長燼和孟虎帶人把寨子犁了兩遍，卻沒找到任何可疑的人。
又過了半個小時，許斌派人來叫，兩人立刻趕回煙雨茶樓。
“查到了！”
一照面，許斌就直接說：“唐家那小畜牲和劉平，就躲在東邊的開平寨！獨爺的眼線親眼看見他們住進了平安酒樓，還請了醫生。那小畜牲，這會兒八成還在里面躺著！”
“砰！”
孟虎得知昨天馬欄那檔子事后，早已火冒三丈，一巴掌拍在桌上，實木桌面裂開幾條縫，他吼道：“頂爺！我去宰了他們！敢在漓水寨屠殺，必須用血來還！”
李長燼站起身，語氣斬釘截鐵：“事是我這出了，頂爺，我去辦！”
許斌目光在兩人臉上轉了一圈，沉吟片刻，決斷道：“你倆一起去！別帶手下，動作利索點。”
“那兒是老狼的地盤，別在寨子里鬧，把人弄出來，要是他們干的……”他語氣一頓，森然道：“就按道上規矩辦，沉漓水河！”
“得令！”兩人齊齊拱手，眼中殺氣騰騰。
他們迅速下樓，在碼頭跳上一艘小船，破開河水，疾馳而去。
“小六。”
許斌站在窗邊，望著小船消失在河道轉彎處，對身后吩咐：“通知獨爺，瘋虎和太子去開平寨了，讓他看著點。萬一出了岔子，想辦法接應。”
“是。”門外那面容沉穩的青年再次躬身領命，快步離開。
許斌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低聲罵了句：“樹欲靜而風不止啊……這事攪的，老子今天這陰陽雙修，還他媽的怎么修？”
……
開平寨離漓水寨就三十里水路，順風而下，一個小時就到了。
李長燼沒讓船直接靠向寨子碼頭，而是在半里外一處僻靜河岸停下。他縱身上岸，從懷里掏出兩條黑布，遞給孟虎：“虎哥，蒙個臉？速戰速決，辦完就走。”
“蒙個幾把！”
孟虎大手一揮，直接把黑布打開，提著寒光逼人的開山斧，殺氣騰騰：“老子這身板，這斧頭，是塊布能擋住的？我們又不是去掀他開平幫的場子！老狼敢攔，老子連他一塊兒劈了！走，辦事！”
說完，孟虎邁開大步，地面都像在抖，直沖遠處的開平寨而去。
李長燼沒轍，把黑布收起來，快步跟上。
兩人很快摸到寨子外邊，時辰還早，寨口人不多。但孟虎那鐵塔似的身子、滿臉大胡子和標志性的開山斧太扎眼，剛進寨子沒一會兒，就被開平幫的四九崽盯上了。
“瘋虎？太子燼？”
“青龍會的紅棍怎么跑咱們開平寨來了？想踩過界？”
“別廢話！快回去稟告頂爺！”
兩個開平幫的四九崽在巷口探頭探腦看了幾眼，臉色一變，嗖地鉆小巷溜了。
李長燼瞥見這一幕，眉頭微皺，卻無懼色，沉聲對孟虎道：“虎哥，得快，直接沖平安酒樓！”
兩人不再遮掩，加快腳步，帶著一股子肅殺之氣，直奔酒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