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燼帶著山炮往家走，山炮手里拎著幾包吃食。
“小燼回來啦？”
院門旁蹲著抽水煙，干瘦如柴的老孫頭瞇眼笑，李長燼從山炮那兒拿過一副豬下水遞過去：“孫爺，大山呢？”
老孫頭是看著他長大的老鄰居，這些年沒少幫襯，李長燼念他的情。
“肉！”
屋里鉆出個鐵塔似的壯實少年，身形比孟虎還要壯碩，一臉憨氣，盯著豬下水直咽口水。
“饞不死你！”老孫頭接過下水，朝李長燼點頭：“又讓你破費。”
“您客氣。”
李長燼擺擺手，邁步進院。
李驚羽一陣風似的沖出來，扒拉著山炮手里的油紙包，撇嘴道：“哥，沒買燒鵝啊？”
李長燼沒理他，只問：“練功沒？干娘還咳嗎？”
“練了練了！”李驚羽拎著袋子往廚房鉆，頭也不回道：“干娘在屋里坐著呢，比昨天好了些。”
李長燼示意山炮跟去廚房幫忙，自已轉身進了正屋。
屋里坐著個中年婦人，粗布衣裳，手里縫補一件舊風衣。她抬頭，臉上疤痕交錯，猙獰可怖，看起來像是刀疤劍痕。
“干娘。”李長燼把一包藥材放桌上，“不舒服就多躺會。”
婦人笑了笑，疤痕牽動，神色溫和：“躺久了身子麻，老毛病了，不礙事。”
她鼻尖微動，“擦了酒精？受傷了？”
“昨晚馬欄出事，跟虎哥跑了趟開平寨，蹭破點皮。”李長燼坐下，語氣平淡。
“哦。”干娘神情平淡，低頭繼續縫補：“你在外頭的事情我不管，但凡事要多動腦子，別光憑一股狠勁。修煉別落下，書…也要多看。”
“知道了。”
李長燼應了聲，去廚房幫忙。
飯后煎了藥，伺候干娘服下睡熟，李長燼打發山炮回去。
“哥，我跟炮哥出去轉轉！”李驚羽坐不住，眼巴巴看了過來。
“去吧。”李長燼揮揮手，又叮囑山炮：“看著他點，別整亂七八糟的。”
“放心，燼哥。”
院里安靜下來，李長燼回自已屋。
他沒練功，抽出兩本書——《新紀元》、《聯邦簡史》。
大夏聯邦立國三十年，由那位被奉若神明的初代總長姜離淵一手建立。
在那妖獸橫行、人心惶惶的年月，姜離淵橫空出世，率眾血戰，鎮壓妖獸，蕩平九州，才有了如今局面。
初生的大夏聯邦欣欣向榮，無數城區拔地而起，人們充滿希望干勁，逐漸有恢復紀元前繁榮的趨勢。
可惜十八年前姜離淵離奇失蹤，至今下落不明，聯邦因此陷入動蕩之中。
早年就規劃好的荒區整改，十幾年了一直不見進展。
看了半個小時，李長燼合上書，輕嘆道：“二代總長昏庸無能，豪門大族爭權奪勢，六省總督割地為王，這大夏聯邦還有未來嗎？”
……
靜坐片刻，他盤膝上床，開始運功。
和往常一樣，修煉出的真氣一半流入九大神藏，另一半則被胸口的青銅小棺吞沒。
存入神藏的真氣可供催動，亦能沖擊下一處關竅。而小棺吸足真氣后，則會反哺出一縷更為精純的青氣，每每在他沖關關鍵時刻助他破境。
只因這真氣平白被分去一半，他修煉所需時日便比旁人更長。只要會里無事，他多數時間都窩在家中修煉。
也難怪李驚羽總抱怨他這個哥哥無趣——不是砍人，就是練功。
練了一下午，入夜時李驚羽才回來。這小子貪玩，但還知道輕重，夜里從不往外跑。
兄弟倆張羅了晚飯，陪干娘吃完，李長燼照舊練功。李驚羽閑著沒事，也只好跟著盤腿運勁。
接連兩日，李長燼足不出戶。不是做飯收拾，就是打坐練功。以他如今的身份，本來可雇個傭人，但干娘不喜外人，平日家務都是她操持。如今她病著，李長燼自然接手。
“燼哥！”
第三天下午，山炮來了：“頂爺叫你去茶樓。”
“天麓鎮有信兒了？”
李長燼正在院里練刀，收勢回屋沖洗，換了衣裳便隨山炮出門。
隔壁老孫頭還在石墩上抽水煙，他那個撿來的孫子大山蹲在一旁扒飯，像一頭成年的熊瞎子。
“孫爺，吃了？”李長燼打招呼。
老孫頭笑呵呵點頭：“剛吃完，小燼出門啊？”
大山抬頭咧嘴笑，飯粒粘了一嘴。
李長燼“嗯”了一聲，帶著山炮直奔茶樓。
“燼哥！”
門口兩個四九仔起身相迎，李長燼沒多問，徑直上樓。
推開廳門，他眉頭微皺。
小婉穿著旗袍坐在椅上，雙手無措地舉著。許斌正俯身解她襟前盤扣，一片雪白肌膚露了出來……
“咳。”
李長燼清了清嗓子，臉色不大好看。
許斌立馬直起身，板著臉轉過來，見李長燼面色不善，他咳了一聲：“我給她查驗傷勢！你……這是什么眼神？當我許斌是什么人？”
李長燼無奈道：“頂爺，小婉傷不在胸口……這些天她遭了不少罪。”
“用你說？”
許斌一副受了冤屈的模樣，憤慨道：“我就是看她可憐，才格外關心。我還準備收她當干女兒，往后好好栽培。小婉，你說是吧？”
小婉慌忙系著扣子，聞言一愣。見許斌使眼色，連忙低聲道：“頂爺待我很好，燼哥您……別誤會。”
“既然是干女兒，還叫頂爺？”李長燼順勢接話：“叫義父吧，小婉快磕三個頭，敬個茶！”
他見小婉可憐，有心拉她一把。馬欄被屠，這丫頭心里怕是落了陰影，認了許斌做義父，往后便不必再回那風月場。
“咳……”許斌抓著下巴，有些尷尬：“倒也不必如此正式吧？”
李長燼卻已拉過小婉，摁住她肩膀：“磕頭，敬茶！”
小婉在風月場一年有余，豈不知這是驚天的富貴？當即雙膝跪地，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接過李長燼遞來的茶盞高舉過頭：“義父，請用茶。”
“你呀……”許斌接過茶盞抿了一口，瞪了李長燼一眼，道：“往后你別叫太子燼了，改叫太上皇得了，這青龍會你說了算。”
“頂爺說笑了。”李長燼咧嘴，道：“您無兒無女，小婉乖巧懂事，往后定會孝順您。”
“是！”小婉又連連磕頭：“義父，小婉聽話，一輩子孝敬您。”
“罷了。”許斌擺手：“起來吧，你先下去，我跟太子談正事。”
“是，義父。”
小婉起身，又朝李長燼深深鞠躬，這才低頭退下。
許斌沒再糾結此事，神色一正，道：“書生來信了，赤虎營有點想法。他們龍頭刀爺要面談，明兒一早你陪我走一趟天麓鎮。”
“我也去？”李長燼皺眉，“虎哥傷還沒好，書爺在天麓鎮，漓水寨只剩獨爺坐鎮。萬一出點事……”
“不礙事。”許斌擺手，道：“黎明就走水路，快去快回，不過大半天功夫。昭和社就算想動，也來不及布置。”
“行。”
李長燼看向北面，眼中露出一絲期待：“那就去會會這位麓山荒區十年來的第一傳奇——刀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