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序蘭轉身走向湯池所在的方向,在沈心止面前脫了衣裳走進了上次她泡的那個池子。
一回生二回熟,沈心止也不跟她客氣,直接進了隔壁。
熟悉的長生葉味道涌入鼻中,沈心止舒服的嘆了一聲,她其實挺喜歡和宴序蘭聊天的。
因為宴序蘭不會虧待自已,所以連帶著跟她交談的人一起享福。
“原本這長生境主之位,本不該落到我的身上。”
在裊裊煙霧之中,宴序蘭整個人進入放松狀態,話匣子打開,當年的事娓娓道來。
“我對掌管長生境并沒有興趣,一心只想著修煉和突破,再無其他。我的親哥哥,他才是下一任長生境主的最佳人選。
他細心周到,他顧全大局,他待人溫和,他很有能力,他什么都好,不好的是我。
一百年前,我已經到了元嬰巔峰大圓滿只差一步就能繼續往前,但在長生境內,我用盡了所有辦法,都沒能如愿,于是我便背著父親和哥哥偷偷離開了長生境。
外面的世界那么大,總不會還沒有辦法吧?”
聽到這里,沈心止神色一怔,所以在這個世界里,每一位到了元嬰巔峰大圓滿的人,都只剩下這一個執念嗎?
當年的皓神如此,如今的宴序蘭亦如此。
“可離開了長生境我才知道,外面的世界沒有我想的那么美好,甚至非常糟糕。靈氣稀薄,資源貧瘠,人心不古,禍亂無數。”
隔著竹簾,沈心止都能聽到宴序蘭聲音里的驚訝和嫌棄。
“好在我修為夠高,沒有人敢明目張膽的跟我作對,雖然沒什么收獲,但也沒人敢讓我吃虧。
但我沒想到的是,我哥哥竟然在我偷跑出去之后,也離開了長生境出去尋我。
但是他修為我沒有我高,心地又過分善良,這一路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頭,在尋到我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憔悴了許多,眼神里已經沒有了當初的清澈。
我問他發生了什么,我要替他去尋仇,但他只搖頭不吭聲,從戒指里拿出了一枚長生果,將它塞進了我的掌心里。
他說蘭蘭回家吧,外面沒有家里好,今年的長生花凋謝之后結果了,我把長生果送給你,若連長生果都沒有辦法讓你突破,這世上就再也尋不到別的機緣能讓你突破了。
我當時握著那個長生果說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長生花一百年開一次,凋謝之后只有很小很小的可能性會結果。
長生境存在那么多年,有過結果記錄的不過三次。哥哥帶給我的,是長生花結的第四個果子。
我小時候聽老祖宗說,長生花是有靈性的,當這天下需要它結果的時候,它才會結果,這是天定,也是求而不得的機緣,所以每一個結出的長生果最后都起了大作用。
我當時想,或許它就是我的機緣吧?天下需要造出一個化神,那我便來做這個化神。
所以我當時便和哥哥一起回了長生境,接下來的百年,我便用這長生果突破自我,終于成就了化神,而我的哥哥則宰父親仙去之后成為了新任長生境主。
當我以為日子會這么一直過下去的時候,二十多年前的一天,他忽然離開了長生境。我本想去尋找他,但長生境無人掌管,我無法離開。
我以為這一走就是永別,可沒想到幾年之后,他回來了,還帶回一個五歲的孩子。更讓我沒想到的是,回到長生境的第三天他就重傷離世,撒手人寰了。”
宴序蘭說到這里,語氣里滿滿痛苦。
“他什么也沒說,只來得及讓這個孩子喊我一聲姑姑。臨走前,他留下一個心愿,那便是希望我能出手將長生境外,廣嶺山脈里的一個叫破血族的部落滅族。
當時沉浸在悲痛之中的我,根本來及不細想我的哥哥,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有變化的。那些不屬于長生境的愛和恨,又是什么時候進入到他的心里。
我當時只有一個念頭,為哥哥全力培養這個孩子,把屬于哥哥的一切都還給這個孩子。他未來要是要當長生境主的,他要和哥哥一樣,勇敢,強大,能擔起他的責任。
所以,哥哥走后,我便開始傾力培養他,用最嚴苛的方式,逼迫他迅速成長。卻從未問過他一句,孩子,你到底經歷的了什么,你是不是也很痛苦,你想要什么?
我甚至帶他去參與了剿滅破血族的行動。
剿滅完之后,部分余孽逃走了,我無法細追,只能帶著大家回到長生境。
可我沒想到的是,回來之后不久,這孩子就失蹤了。
我搜遍整個長生境都沒能找到他,為此我還親自出了一趟長生境,但外面的世界那么大,人海茫茫,我根本找不到他。
為了肩膀上的責任,我又重回了長生境,一直到現在。”
宴序蘭說完,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再開口的時候聲音里已經染上了些許暗啞。
“我懦弱,不敢細想這孩子到底是怎么丟的,是被我逼走的,還是因為我的失誤,讓烏爾塔那個老賊找到了進入長生境的路,亦或者是兩者結合在了一起。
我曾將破血族重新翻了個底朝天,但我沒能找到他們的藏身之處,也找不到那個剛交到我手里,就丟失的孩子。
我愧疚,我對不起哥哥這許多年來的呵護,對不起他給我的那一枚長生果,對不起他臨死前的托孤。
我迷茫,他已經回來了,可我至今不知該如何面對他,一句他已經不記得我了,我便任由自已龜縮至今。
我可以一個人與千軍萬馬廝殺,卻根本處理不了這些感情上的事,我活了那么多年,依舊幼稚得像個傻子。”
她說完之后,就徹底陷入了自已的情緒里,陷入了隔壁彌漫的裊裊輕煙里。
沈心止聽懂了,但造成今天這樣的局面,真的說不清誰才是罪魁禍首。
若當初沒有宴蒼言的配合,烏爾塔很難將他從長生境內帶走吧?
可誰又知道當年年幼的他,到底有什么苦衷呢?
母親不在,父親已死,而自始至終,他的姑姑都沒有問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