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龍結束后，一位本土企業家私下對同伴嘀咕：“說得好像有點道理啊……咱們以后跟政府打交道，會不會更麻煩？”
擔憂的種子，悄然落下。
實際上，這也是針對省城市現在的一把利刃。
有些人自然是有自已的看法的，但是更多的人，還是產生了疑慮。
畢竟省城市的改革，還是充滿了各種復雜情況。
對于省城市下一步的發展，不少人心存顧慮。
幾天后，陳默將趙教授遇到的情況，連同近期收集到的類似信息——某行業協會即將發布的行業白皮書主要贊助方變更、某智庫接受匿名委托研究“產業政策國際比較”課題等——整理成一份簡單簡報，放在了李默案頭。
李默看完，沒有震怒，只是眼神愈發深邃。
“他們換了打法。”
他對陳默說，“從搶灘登陸，變成了深耕細作。從爭奪工廠，變成了爭奪實驗室、爭奪標準、爭奪話語權、爭奪人心。”
他轉身，看向窗外浩瀚的夜色。
“這是一場更漫長、更隱蔽的戰爭。他們在深水區播種，期待在未來收獲?！?/p>
李默拿起那份沉甸甸的規劃草案，“那我們，就必須比他們看得更遠，扎根更深。他們的種子撒在話語和流言里，我們的根基，要扎在實實在在的產業生態提升和人心凝聚上。
通知下去，‘產業大腦’基礎數據歸集模塊，抓緊時間，我們要盡快拿出一個可演示的雛形。本土基金的設計方案，也要加速，讓‘精微傳動’這樣的企業，早點看到希望?！?/p>
深水之下，暗流對抗的，不再是明面的刀光劍影，而是布局的深遠、執行的效率與人心的向背。
……
省城國際會議中心華燈璀璨，“省城產業大腦（一期）上線暨首批本土創新基金簽約儀式”正在舉行。
李默與市委書記盧令儀、常務副市長洪建國等共同按下啟動球。
大屏幕上，數據流奔騰，象征著平臺開始試運行。
臺下掌聲雷動，趙教授、韓教授、“精微傳動”老徐等面孔帶著振奮。
多家本土企業與新成立的基金簽訂了投資意向書，場面熱烈。
儀式后的冷餐會上，李默正與幾位企業家交談，秘書何書言匆匆走來，附耳低語幾句。
李默笑容不變，示意繼續，但眼神微凝。
何書言匯報的是，剛剛接到省城兩家重點出口型零部件企業的緊急求助，他們新研發的一款高性能汽車軸承產品，在國際申請一項關鍵安全認證時，被無限期擱置。
理由是需要補充“符合最新修訂的某國際聯盟標準”的測試數據，而該標準版本剛發布一個月，且測試只能在海外少數幾家指定實驗室進行，費用高昂、周期漫長。
無獨有偶，另一家新材料企業的產品在進入某東南亞市場時，被對方以“未能提供符合某項美國行業協會推薦性標準”的證明為由，設置了準入門檻。
“我們查了?！?/p>
何書言聲音壓低，“這兩項標準修訂的牽頭方和那幾家指定實驗室，背后都有‘海外系’關聯資本的影子。他們不直接在市場或政策上對抗，而是把戰場拉到了我們最不熟悉，也最難短期突破的國際規則和標準領域?！?/p>
李默放下香檳杯，望向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
慶典的燈光映在他臉上，卻照不進眼底的深沉。
初步的勝利喜悅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沖淡。
他意識到，“海外系”的反擊并未停止，只是換上了更專業、更國際化，也更難對付的“軟盔甲”。
產業大腦能優化內部生態，但企業要真正“走出去”，沖破這些由他人制定的、看似公平卻暗藏玄機的規則壁壘，是另一場更為艱險的遠征。
市政府小會議室，關于“產業大腦”二期數據歸集范圍的討論會。
李默提出，希望逐步接入部分公用事業數據、物流樞紐數據，以更全面反映經濟運行脈搏。分管城建的副市長花明樓表示支持，認為有利于智慧城市建設。
輪到分管相關領域的另一位副市長發言時，他面露難色：“李市長的想法很有前瞻性。不過，這些系統歷史長、牽涉面廣，數據接口不一，很多還是當年……嗯，在周老關心下，由一些特定單位承建和維護的。
合同關系、技術標準都比較復雜，有些可能還涉及商業機密。要協調開放，恐怕需要時間，還得……注意方式方法，穩妥推進?！?/p>
他言辭委婉，但“周老關心”“特定單位”“復雜”“穩妥”這幾個詞，讓在座幾位局長不約而同地沉默或點頭。
李默想起，之前推動規劃修訂時，某些部門也曾以“歷史沿革”“原有框架”為由拖延。
他明白，舊的利益格局和人際關系網絡，就像老樹的盤根，并未因一場風暴而斷裂，只是暫時收斂，依舊深深扎在土壤之下，影響著養分（資源）的輸送和決策的推進。
周老雖已退，但其影響力通過門生故舊、歷史項目、既定合同，依然構成一道道無形的軟性屏障。
之前雙方還有過交往，在談話之中，雙方各自試探了一番。
在當時的李默看來，這個老家伙，確實是只老狐貍。
不過如果說對方的能耐，李默只能說從慶州到省城，感受到了其中的不一樣。
但是若說更加具體的影響，還是在這個會上，一覽無余。
畢竟從現在這些人嘴巴里面，還能聽到周老的名字，意義已經不用多說了。
會議達成“先調研、再協調”的共識，實質進展緩慢。
李默獨自回到辦公室，他陷入了深思。
在慶州，他可以大刀闊斧“破舊”。
但在省城，面對這些盤根錯節的“老根”，一味強拆可能引發不可控的塌方。
他需要更精細的工具，既要能松動土壤、引導新根生長，又要能巧妙嫁接、轉化利用甚至化解舊根的力量。
這不再是簡單的破與立，而是考驗智慧和耐心的“園藝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