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估計在關念君的眼里，自已肯定是個有點神出鬼沒的人。

他也不知道為啥，關念君看自已仿佛戴著一層濾鏡一樣。自已的一舉一動，只怕都被他過分解讀了。

只是說回來，自已現在坐在這第一桌，本身也是挺魔幻的行為。

晚宴開始之后，眾人都讓松老說兩句。

松老推拒不過，這才起身拿著話筒對這幾天大會的情況進行點評。

“總的來說，大會的目的已經實現了，我也看到了很多新的想法、新的舉措。對于縣域經濟發展，我有一點不成熟的看法。在縣域經濟改革發展中，既要加油門又要踩剎車。

適當加油門，既可以將這趟開往春天的列車駛上快車道，又可以司機享受高速帶來的便利。相應地，適當的約束，就像是踩剎車。及時踩剎車，既能保證車不出事故，又能保障司機的安全……”

在松老說話的時候，全場鴉雀無聲，每個人都在聆聽并思考。

松磊這位曾經學院派的扛旗之人，他的水平是毋庸置疑的。再加上曾經身居高位，對于很多事情的看法，有著不一樣的深度和高度。

李默也從松老的話里面，聽出了一層意思，那就是在改革發展中，放權與監管要并行。這一番話，沒有選擇過于激進，也有潑一點冷水的意思。

想必李默的想法，讓松磊還是表示欣賞的。

顯而易見的，覃宏聽了松磊的話，緩緩嘆了一口氣。

覃宏是一個比較激進的改革派，而他的想法，與松磊所提倡的是有沖突的。

等到松磊說完之后，眾人紛紛鼓掌。覃宏也跟著后面，開始鼓掌。

松磊坐回來，他看著覃宏：“看你這個表情，還是不大認可我的想法對吧。是不是覺得我現在年紀大了，想法里面條條框框多了？”

覃宏趕忙說道：“我沒有這么想，只不過我在想車子已經駛入了高速了，想要踩剎車可沒那么容易了。”

覃宏說是沒有這么想，但是他話里面的意思就是這個意思。

松磊緩緩嘆了一口氣：“你啊，剛則易斷，有時候要多一些智慧。什么是智慧，首先要學會的就是妥協。”

這番話，李默聽了倒是很有感觸。妥協的智慧不是簡單的讓步或屈服，而是在復雜情境下，為了實現更重要的目標、維系關系、化解沖突或適應環境，而主動、理性、有策略地做出調整和讓步的能力。

松磊對覃宏說這么一番話，意義也是很深刻的。

安北省的情況非常復雜，或者說哪一個省的情況都很復雜。這也是李默為什么要提出強縣擴權，而不是擴權強縣，看起來就是語序的變化，實際上里面就體現了妥協的智慧。

然而面對松磊的循循善誘，覃宏卻沒有能夠理解。這應該也與性格有關系，每個人性格不同，所以理念就會有些不同。

李默正在思考的時候，他卻沒有看到，松磊的目光已經放在他身上了。

會議結束之后，李文龍等人跟著松磊離開了。覃宏卻沒有跟上，李默則是識相地陪在一邊。

覃宏對李默說道：“我們出去散散步吧。”

李默點了點頭，他跟著覃宏，在酒店里面散步。

覃宏并沒有說話，一直陷入沉思之中。良久之后，他仿佛才注意到身邊的李默。

“能不能跟我說說，為什么你的想法會從擴權強縣到強縣擴權？”

這個問題，原本李默準備在參加完討論之后，就要跟覃宏好好聊一聊的。不過當時的覃宏，并沒有給他機會。

甚至覃宏或多或少，因為李默的改變想法，而產生了一些意見。不然今天晚上這個晚宴，他應該會帶自已出席的。

李默想了想說道：“覃省長，恕我直言，其實無論是擴權強縣還是強縣擴權，都不是我想要完全表達的意思。我最終的想法，其根本就是動態賦權。”

覃宏淡淡說道：“這并不矛盾，無論是擴權強縣還是強縣擴權，都要伴隨著動態賦權。或者是，你的動態賦權，與我所說的不同。”

李默則是結合了松磊所說的話，緩緩說道：“我所說的動態賦權，的確是建立在強縣擴權之上。首先強縣的概念是動態的，達到什么標準算是強縣，而強縣擴哪些權，這都應該是動態的。

很多人都在追求一個固定不變的理想靜態，我個人認為這樣的靜態只能存在于理想之中。安北省有多少縣區，而每一個縣區肯定都是不一樣。”

李默想到了老山縣，他當著覃宏的面，毫不猶豫提到了之前的歷史遺留問題。

“當然我們將這些問題定義為歷史遺留問題，但是這個歷史遺留不代表沒有責任人，只不過這個責任人我無法追究而已。我相信其他縣區都有不同的歷史遺留問題，難道我們的發展模式可以套用一種么？

我個人認為是不行的，所以擴權強縣在這方面就講不通。咱們改革已經進入了深水區，那么每一個深水下面，到底是淤泥還是磐石，誰也不清楚。大家用一條船往前沖，的確會有一些船，能夠適應大多數情況。可萬一搞錯了船，碰到了暗礁，很有可能就是翻船了……”

李默先是否認了擴權強縣，然后又從如何實行強縣擴權開始說起。他的建議，哪怕是強縣也不應該是同樣的放權。有些權力可以統一放，有些權力則是要分別放。

李默的想法之中，已經融入了松磊所說的，既要加油門也要踩剎車。

等到李默說完之后，覃宏幾乎是一言不發，并沒有辯駁什么。

直到兩人繞了幾圈之后，回到酒店入口，覃宏這才緩緩說道：“你知不知道，我最早看到你的時候，對你還是很有期待的。你知道我的想法是什么么？”

李默搖了搖頭，他一直都沒有揣摩過覃宏的想法。

沒想到，覃宏直言不諱：“我最早的想法，那就是要培養一個關門弟子，想要找一個能夠繼承貫徹我意志的人。可是現在看來，你不是這樣的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