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這個反常的行為，正是他要發飆的前兆了。
如果有熟悉的人看到這個情況，只怕要做好防御姿態。
只可惜，天水市的領導們，并沒有看出李默即將展露的獠牙。
史江偉也有些眼皮亂跳，只覺得好似被一頭猛虎盯上了一樣。
就在此時，姜云山忽然開口：“關于掃黃打非、反盜版這項工作，我也談幾點看法。李默同志剛從省里下來，情況有一個熟悉的過程，工作上面對的又是文化領域這塊敏感復雜的陣地，想要迅速打開局面，很不容易。
上級的批評，我們要重視，但也不能因此就全盤否定我們的工作，這不是辯證唯物主義的態度。我看，問題的關鍵，不在于我們沒干事，而在于我們挖掘的‘深度’和打擊的‘精度’還有提升空間。所以，我們不能滿足于水面上的清理，更要看到水下的根莖。”
姜云山突然開口，這打破了剛才即將爆發沖突的氛圍。
李默看向這位一把手，不知道他是故意為之，還是湊巧而已。
不過一把手已經在說話了，李默總不好搶過這樣的話。
更何況，姜云山說話，對李默還是有維護之意的。
他特意點明，李默剛從省里面下來，要有一個熟悉的過程。
這也相當于當面駁斥了，史江偉對李默的指責。
李默面不改色，只是淡淡聽著。
姜云山說道：“李默同志年輕，有闖勁，思路活絡，這正是我們班子需要的‘新鮮血液’。市委相信你的能力和擔當。對于接下來的工作，我提一個總要求：既要雷厲風行，也要穩扎穩打；既要打擊非法，也要疏導合法。
你要放手去干，大膽去查，遇到阻力，市委是你堅強的后盾。希望你能把這次上級的批評，轉化為優化工作方法、深化治理成效的契機，爭取打一個漂亮的‘翻身仗’，為我們天水市的文化市場，真正帶來一股清新之風！”
姜云山的發言體現了“一把手”的格局和駕馭能力。他先肯定、再提要求，將“批評”轉化為“期望”，保護了干部積極性，同時指明了“深挖根源”的方向。最后“市委是后盾”的表態，既給了李默尚方寶劍，也暗含了“必須干好”的無聲壓力。
從這番說話，也能看出姜云山這位一把手的水平的確讓人不能小視。
原本李默是準備要跟史江偉好好議論一番的，也讓他知道，自已可不是軟柿子。
可是姜云山的加入，李默也明白，自已不能太過。
現在如果再跟史江偉掰扯，那就讓其他人看了笑話。
更何況，姜云山特意給了自已臺階，自已如果不接下來的話，無異于同時得罪兩位主官。
李默面色平靜地聽完，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沉穩而堅定地開口：“云山書記、史江市長，你們的批評和指示我都認真聽取了，我完全認同、誠懇接受。特別是史江市長指出的問題，一針見血，點醒了我。這確實暴露出我的工作還停留在表面。
但請兩位領導放心，我李默絕不是畏難怕事的人。書記的信任是我的動力，市長的嚴格要求正是對我的鞭策。我向兩位領導并班子鄭重承諾：我將親自帶隊，成立專班，絕不搞形式主義的排查。無論問題涉及到誰、背后有多深，都將堅決一查到底。”
李默的回答體現了韌性，不過他心里憋著一股火氣。
這個事情，他肯定要辦，而且這一次的辦，絕不像三大任務那樣徐徐圖之。
你們不是想要查么，那我就去查。不流一些血，你們不知道我的狠。
李默如此表態結束之后，史江偉也好，姜云山也好，都不能再說什么。
后面史江偉陸續批評，批評完之后，這才結束了會議。
會上被罵成孫子的分管領導，一個個灰頭土臉的。
唯有李默，神色不變。
不過在他起身，看到史江偉路過自已身邊的時候，他突然說道：“史市長，非常感謝您的批評指正，您點出的問題非常深刻，讓我深受震動，也倍感壓力。作為分管負責人，工作沒做好，我責無旁貸。
史市長剛才強調的‘執行力’和‘結果導向’，我完全贊同，這也是我們政府工作能否取信于民的關鍵。我一直在反思，為什么一些沉疴頑疾屢禁不止？我想，除了我們具體執行層面的‘釘子’釘得不夠深、不夠牢之外，恐怕也和某些領域長期存在的‘系統性障礙’有關。
這些問題，可能已經超出了單個部門甚至分管領導的能力范圍，需要市里更高層面的統籌協調，甚至需要主要領導親自出面，為我們破冰、清障。”
史江偉神色一動，其他人聽了李默的話，也深感吃驚。
李默的語氣在“系統性障礙”與“更高層面”兩方面加重，這是一根針啊。
李默的話，分明就是暗指問題根子很深，可能涉及到史江偉作為市長本該協調解決的跨領域、跨部門的體制性問題。意思是“你批評我執行不力，但有些障礙是你這個市長該去解決的，你解決了嗎？”
別人能聽懂，史江偉自然也能聽懂。
他看向李默的目光宛若鋼針，繼而微微一笑：“李市長想要說什么，直說便是。”
李默目光誠懇：“我的意思是，有些事情，只有您這樣級別的領導親自擔起來，把批評的壓力真正轉化為指導的動力，和我們一起扛起這份沉甸甸的責任，我們下面的人，才更有底氣、有信心，去打好這場硬仗。我們非常需要您和我們責任共擔。”
眾人聞言都不由感慨李默綿里藏針，說話真是句句都帶刺了。
有人聯想到，剛剛史江偉不遺余力批評李默的時候，這家伙一臉詭異笑容。
這家伙是真的想要對著史江偉，來個正面沖撞。
本來還以為，姜云山剛剛說話，那是給李默一個臺階下。
可是李默接過了臺階，然后也下來了。可是等到會議結束，一腳踹開臺階，還是選擇了硬上。
這是擺明了給姜云山面子，但是不給史江偉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