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的時候，馮科文的車就在車庫等著。
李默走到車邊的時候，并沒有打開車門，而像是在等什么。
馮科文臉色陰沉，卻又不得不從駕駛室走出來，親自給李默打開了車門。
“馮主任這么客氣，倒是讓我有點不習慣，我還是喜歡你桀驁不馴的樣子。”
李默看到馮科文低三下四的樣子，毫不留情地諷刺道。
馮科文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不過想到自已外公的威脅，他也只能低下驕傲的頭顱：“在李主任面前，我不敢驕傲。”
李默輕笑一聲，這才上了車。
馮科文坐在駕駛座，死死抓著方向盤，緩緩啟動了車輛。
上一次李默去伍家的時候，馮科文的狀態(tài)何等的輕松。大概在他看來，李默這樣的土包子去一趟，就會徹底明白彼此的差距，甚至會成為伍家的一枚棋子。
馮科文從小到大，對這樣的轉變屢見不鮮。就連吳愛文在去過一趟伍家之后，對馮科文也是多了不少照顧。
老山縣這個地方，就如同一個形成生態(tài)系統(tǒng)的野生森林。經(jīng)常在傳聞中說道，某某生物入侵，某某生物破壞當?shù)厣鷳B(tài)。似乎本地生態(tài)脆弱到，一只龍蝦就足以破壞整個系統(tǒng)。
其實很多生物入侵并不叫破壞，這些生物只是進入了這個生態(tài)系統(tǒng)。剛開始的時候，似乎當前生態(tài)無敵。可是用不了多久，本地的生態(tài)就會對這一類生物進行懲戒。
等到一個恰當?shù)钠胶恻c時，生態(tài)系統(tǒng)更新完畢，然后會發(fā)現(xiàn)外來的物種就變成了本地物種了。
馮科文對此一直深信不疑，他也堅信，沒有那種真正能夠與整個生態(tài)對抗的物種出現(xiàn)。
李默卻打破了他的深信不疑，他拒絕了本地生態(tài)的邀請，然而又扛住了本地生態(tài)的懲戒。甚至他反手一巴掌，還真的破壞了本地生態(tài)。
而這也是自已外公，如此重視這個小子的原因。
所以對于李默這一次去找自已外公，馮科文再沒有上一次的坦然。
車子到了伍家，馮科文準備和李默一起上去。
李默卻淡淡說道：“跟伍老談會事情，你還是在外面等著吧。畢竟有你在那里，很多話也不好意思說。”
馮科文只覺得被羞辱了一樣，李默的話里意思是，兩人已經(jīng)拉開了距離。現(xiàn)在的他，就連旁聽的資格都沒有了。
而且這還是自已外公家，馮科文想要反唇相譏。
可是李默沒有給他這個機會，直接上樓了。馮科文猶豫了半晌，最終還是不敢跟著上去。他打心里明白，自已已經(jīng)徹底追不上那個家伙了。
李默進入伍家的時候，伍愛國正在躺椅上閉眼聽京劇。李默不是很能聽懂，但是從詞里面聽到了一句“我本是臥龍崗散淡的人”，再加上一些其他唱詞，他隱約能夠猜出對方聽得是《空城計》。
李默靜靜坐在一邊，等著伍愛國聽完。
沒有想到，他剛剛坐下，伍愛國就把收音機關上了。他緩緩從躺椅上坐起來，這才看向李默：“李主任，對京劇也感興趣？”
李默淡淡一笑：“經(jīng)歷還不夠，鑒賞能力也沒有跟上。要說流行歌曲我倒是會哼唱兩句，京劇這樣的高雅藝術，目前很難引起我的共鳴。”
“京劇也好，歌曲也好，都差不多。不論什么藝術，其目的無非是放松心情、陶冶情操。真要去追求什么高低，反倒是落了下乘。”
伍愛國說著起身，坐到了李默的身邊。
李默沒有跟他繼續(xù)打啞謎，而是開門見山：“伍老應該知道，我拜訪的意思是什么？老山縣里面發(fā)生的事情，都瞞不過您的眼睛。我只想要請您出手，讓老山縣不至于出亂子。”
對于李默直接提起當前老山縣的事情，伍愛國緩緩嘆了一口氣：“李主任啊，解鈴還須系鈴人，這亂子不是我這個老頭子引起的。我想誰搞出的亂子，誰來解決才是比較公平的吧。”
李默呵呵一笑，然后更加直白地說道：“老爺子，開價吧。咱們就不要繞彎子了，純粹是浪費時間。”
聽到李默越發(fā)直白的話，伍愛國仍然是不著急，反而耐心教導他：“在談判的時候，如果一方先開口，那么就意味著他在談判中是弱勢的存在。而另一方見狀，就會抬高自已這邊的要價。
可以說，越是談判越是要沉得住氣。這也是博弈的過程，學會正確的博弈，可以讓我們在斗爭之中不斷獲益。”
“是么，我來這里，就是想要聽伍老的要價。”
李默不以為意，仍然是堅持直白地與伍愛國交流。
伍愛國見狀，也不再隱藏自已的意圖，開口說道：“像我這樣快要入土之人，還能有什么想法呢，無非也就是三件事放不下。第一件事就是科文的事情，都說隔代親，我這個外孫也是讓我操碎了心。如果能夠提拔半級，在經(jīng)開區(qū)管委會當一名副手，我也心滿意足了。
第二件事就是科文的叔叔前樹，多年原地踏步，也是時候往前一步了。而且前樹這個人不錯，他也是非常有能力的。第三件事就是我有一個晚輩，與李主任你年齡相仿，我想要撮合撮合……”
在來之前，朱立就說過，李默現(xiàn)在很難滿足伍愛國的胃口。果不其然，老爺子的胃口是真大。他提出的三個要求，分別是要提拔馮前樹和馮科文這對叔侄。
這兩件事如果說不算什么的話，最后一件事，是直接要讓李默跟他一個晚輩聯(lián)姻。通過這種方式，李默就等于要成為伍家之人。
這比起上次，伍愛國要和李默立一個名義上的聯(lián)系就要更進一步的多。
李默聞言笑了笑：“漫天開價啊。”
言下之意就是，你能漫天開價，那么我能夠坐地還錢。
伍老淡淡說道：“你沒有議價的空間了，現(xiàn)在能幫得上你的，只有我這個老頭子了。所以說，現(xiàn)在是求大于供，是我這個賣方市場。”
伍愛國顯然覺得，已經(jīng)將李默給吃死了。他對縣里面的情況了如指掌，更加明白李默基本上沒有什么選擇。
他卻沒有想到，李默抬起頭看著他：“那也未必！我有一步棋，不知道伍老能否破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