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浴場離開之后，李默帶著侯黃宇直接往調查組而去。
在路上，侯黃宇小心翼翼問道：“領導，吳老板大概是不愿意就范吧。”
李默也不隱瞞：“嗯，你是從我臉上看到了結果？”
侯黃宇看李默的心情不壞，這才放松一點說道：“領導您的臉色，我真是看不出來。主要吳老板選擇浴場這個地方談判，我就知道他的意思，應該是不打算解決問題，而是要解決出問題的人。您是想要讓他承認錯誤，他想的是讓您犯錯誤，所以我估計很難談成。”
這侯黃宇分析得頭頭是道，李默也覺得有趣：“那你替我分析分析，吳中臨為什么不愿意就范。哪怕我放寬條件，他還是不愿意松口？”
侯黃宇知道自已引起了李默的興趣，所以將自已思索已久的猜測說了出來：“不瞞領導，我一直都在想這個事情。由于我家里也是做生意的，所以難免知道一些里面的門道。萬天集團有幾件事情值得深思，其中最大疑點就是他們的臺賬，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非常的專業。
我就舉個例子，他們清淤需要用到運土車，他們運土車每天工作量都有記錄，每次過磅都有保留，甚至有的運土車還有定位，能夠記錄路線。幫助清淤獲利很小，他們卻做了這么繁復的記錄，似乎從一開始就預備著被檢查。”
李默點了點頭，他也覺得這是一個疑點，任何事情太過完美，必然是有鬼的。
侯黃宇繼續說道：“其次我就在想，他們為什么要做這么完美的臺賬，而他們其他工作，明顯就多了很多漏洞。那就說明，這完美的臺賬，是為了保護他們的行為，而這個行為就是盜采河沙。如果盜采河砂獲利不多的話，他們這個臺賬做得這么完美，就有點不劃來了。
所以我計算了一下萬天集團服裝廠的效益，說實話跟一般的鄉鎮企業差不多，賺的錢并不多。而盜采河沙的利潤，我找人問過，中小型采砂船一晚可采砂1000余噸，按每噸20-50元的市場價計算，單晚毛利潤可達2萬至5萬元。若持續作業數月，利潤可達數百萬元……”
說到這里，侯黃宇看向李默，沒有繼續往下說。
李默瞬間就明白過來：“你是說，萬天集團這個企業根本不是涉及盜采河砂，而是根本主業就是盜采河砂，他們的其他廠都是表面生意！”
這樣一來，什么都解釋通了。為什么會做這么完美的臺賬，也能夠解釋，為什么吳中臨一步不讓。因為他們不敢讓，一旦他們讓了，那么萬天集團的主業就要因此摧毀。
而聯系自已進入水沙鄉以來，鄉一把手洪玉直接出面擔起一切責任，將事件定義為村民盜采。后面自已撞破了這樁事，卻險些被人抓走。
再到吳中臨反復提及的事情，李默只覺得有些頭皮發麻。魏宇這個王八蛋，竟然塞給自已一個驚天巨雷。
如果李默和侯黃宇推測是真的，一年數百萬的非法獲益，這萬天集團涉案可能達千萬。這件事能牽扯多少人，沒人敢去想。
如此巨量河沙的采集，只怕塌方的不僅是河床了，就連老山縣權力體系的根子都要晃一晃，搞不好也是一場政治塌方。
李默現在就有可能是引爆導火索之人，后面的一系列塌方，跟自已點燃引信分不開。這場塌方，自已如何立足，才能盡量不被所傷，這將要考驗他的智慧。
夜風變得有些冷，李默深深看了一眼侯黃宇，然后說道：“夜深了，我們先回去吧。”
侯黃宇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
第二天，李默就接到了戴常給自已的消息，前期所抓的萬天集團的打手都被釋放了。
“是有人打了招呼吧，是誰開的這個金口？”
李默讓戴常抓他們的時候，特意選擇他們砸了車子之后，就是為了抓個現行。
結果這才幾天的時間，人都給放了，說明肯定是有人介入了。
果然，戴常說道：“縣公安局打來的電話，應當是周海云開口了。”
周海云是縣公安局局長，如果是他開口的話，那么放幾個人也能說得過去。而且他這個公安局局長還有個身份，那就是副縣長，高配副處。
無論是資歷還是影響力，李默想要跟他掰手腕，那都是不夠格的。
換言之，李默必須忍下這口氣。
可是另一個消息，就讓李默更加難受了。
“還有亡者家屬，我們派人去查了，到現在沒有查到什么蹤跡。現在這個人還在不在，誰也不清楚。”
亡者家屬的事情，李默被人追擊的第二天就知道了。他讓戴常找一些人，打聽亡者家屬，發現亡者家屬已經不在家了，也不知道去向。
這段時間，李默讓戴常一直暗中調查。現在打手都被放出來了，結果亡者家屬還找不到蹤跡，這就很危險了。
如果牽扯到殺人事件，調查組后面的工作不僅更加復雜，而且也會更加危險。這說明，這幫人手上有亡命之徒。
面對這種復雜的情況，李默一時之間沒有什么頭緒。調查組還在調查其他問題，但是這一次就連馮寧波也不出面了。
看情況，萬天集團要硬扛，扛到調查組撤退為止。
李默掛了電話之后揉了揉眉心，他打開電話簿，尋找著助力。最終，手指停在了衛香的號碼上。
想了想，李默還是點擊了號碼。
電話響了一會，衛香才接了：“什么事情，我正在開會。”
李默聞言，趕忙說道：“有些調查組的事情，我想要向您匯報，最好能夠當面匯報。”
“碰到難題了？”
衛香的反問顯得有些促狹，似乎潛臺詞是，上次不是說了回到工作關系，現在碰到難題就知道找我了？
李默干笑了一聲：“是的，天大的難題。”
“今天晚上來我家當面匯報，不要給別人看到了。我只負責幫你參考，你別指望我輕易出手。”
衛香直接同意了，不過選擇的時間有點講究，約到了晚上。晚上，正是睡覺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