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在說什么？”
正當沈摯馬上要抓住那一點乍現的靈光時，病床上的江時晏突然睜開了眼睛。
“時晏，你醒啦？”
沈摯又驚又喜，那點靈光也被他拋到腦后，湊過去一連聲地問，“怎么樣，你感覺怎么樣，有沒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醫生？”
江時晏轉動眼珠，看看沈摯，又看看旁邊的江錦年，人還沒完全清醒，眉頭已經皺了起來。
“你來干什么？”他語氣疏離地問道。
江錦年見他醒了，本來還挺高興，聽他這么說，頓時氣打不打一處來。
“你覺得呢，我大老遠跑來醫院，難道是來觀光的？”
江時晏虛弱地冷笑：“我倒寧愿你是來觀光的，不然坐在我病房里顯得很奇怪。”
“哪里奇怪，我來瞧我兒子，有什么奇怪的，你小子少在這里跟老子陰陽怪氣。”
江錦年見他不領情，說話還那么別扭，當場就要發火。
江時晏偏要讓他火上加火：“你是今天才有兒子的嗎，我是今天才第一次生病嗎？”
“你……”
江錦年差點沒氣出個好歹，揚手就要揍他。
“江錦年，你干什么，你敢打我兒子一下試試！”
程素云大叫著從外面沖了進來，用力推開江錦年，像只護崽的老母雞一樣擋在床前。
江錦年沒防備，被她推得倒退兩步差點摔倒。
夏明月從后面跟過來，及時扶了他一把。
“江伯伯，您沒事吧？”她帶著討好的語氣問道。
江錦年在小輩面前很沒面子，不免惱羞成怒，沖程素云厲聲道：“你喊什么喊，你兒子說話沒大沒小，我這個當爹的還不能管教管教他了。”
“你有什么資格管教他？”程素云態度強硬地吼回去，“時晏說錯你了嗎，從小到大，他哪次生病你在身邊，他出車禍差點死在手術臺上，你跑去跟狐貍精鬼混，電話都打不通，你還好意思說自己是當爹的？”
“程素云！”
江錦年氣得咬牙，正要發火，江時晏抓起床頭柜上的水杯砸了出去：“要吵去外面吵，別在這里煩我！”
“啪”的一聲水杯四分五裂，病房里陷入一片死寂。
江時晏的臉色陰得嚇人，雖然人在病中，發起脾氣來連江錦年都有點招架不住。
夏明月難得見到江錦年，想在他面前表現，軟聲軟氣地勸江時晏：“時晏，你不要這樣，伯父伯母其實是擔心你……”
“滾！”
江時晏指著門口，忍耐已經到了極限。
夏明月的戲戛然而止，臉色十分尷尬。
偏偏沈摯還看熱鬧不嫌事大，又給她補了一刀：“明月小姐，時晏已經夠煩了，你就別在這里裝賢惠了，你要真為他著想，就先把你伯父伯母帶出去歇歇吧！”
夏明月氣得要死，恨不得給他一巴掌。
沈摯這人最討厭了，表面看對誰都一團和氣，實際卻是眼睛長在頭頂上，除了江時晏和夏晚星，他誰都看不起。
據說他們三個從小到大一直形影不離，關系好的不得了，江時晏和夏晚星約會都要帶著沈摯。
也許就是因為這個，即便后來她取代夏晚星成了江時晏的未婚妻，沈摯也從不把她這個江家未來的女主人當回事，還總是逮著機會就奚落她，恨得她牙根癢。
可是眼下，雖然知道沈摯又在趁機給她難堪，看著江時晏生氣的樣子，她也不敢多說什么，只能笑著接下這任務，勸兩個長輩去外面冷靜冷靜。
江錦年好心好意來看兒子，結果個個都不領他的情，還給他臉色看，氣得當場走人。
程素云怕江時晏再受刺激，也不敢和他硬著來，只好和夏明月一起出去了。
房門關上，沈摯長出一口氣，賤兮兮道：“終于消停了，安靜的世界真美好，是不是呀小晏晏？”
“沒有你會更美好。”江時晏黑著臉說道。
沈摯不和他計較，反而笑得更加燦爛。
“沒有我的話，誰給你看我干兒子和干女兒的照片呢？”
江時晏一愣，心里瞬間充滿了羨慕嫉妒恨。
“她呢？”
他沒接沈摯的話，自己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誰呀？”
沈摯假裝不懂，一臉茫然地反問。
江時晏往床頭柜上瞅了一眼。
沈摯笑得很欠揍：“只有一只水杯，已經被你砸了。”
江時晏掀開被子就要下床親自動手。
沈摯忙摁住他：“別別別，你現在是病號，不能隨便動怒，晚星回幼兒園了，我剛去看過她，她沒什么事。”
江時晏臉色明顯不太高興。
他病成這樣，那女人說走就走，心真不是一般的狠。
沈摯不愧是和他從小玩到大的哥們兒，一個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別瞎想了，是你媽把她趕走的，她很擔心你，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說你要是醒了，就讓我打小小的電話給她報個平安。”
江時晏臉色有所緩和，冷哼一聲：“誰稀罕！”
沈摯無語：“你要是不稀罕，那我就不給她打了。”
江時晏一個眼刀甩過去：“要打出去打，別在這兒煩我。”
沈摯哈哈笑，一屁股坐在他床頭，掏出手機撥號：“我偏要在這里打，氣死你。”
江時晏閉上眼，懶得理他，耳朵卻在聽著手機里的動靜。
電話很快接通，小小在那頭歡快地喊：“喂，是干爹嗎？”
沈摯立馬笑成一朵花：“小小寶貝兒，是干爹，你想干爹了沒有？”
江時晏黑了臉。
小小說：“我沒有，你不是才走嗎，我在看動畫片沒時間想你！”
沈摯的笑僵在臉上。
這孩子也太實在了，哄人都不會。
江時晏在旁邊幽幽說了句“自作多情”。
沈摯又問：“你媽媽呢？”
“媽媽在做飯，你找她有事嗎？”
“在做飯呀，那你告訴她，有個姓江的叔叔醒了，要找她。”
江時晏臉色一變，剛要踹沈摯，小小在那邊說：“他醒了怎么不找自己媽媽，找我媽媽干什么？”
“……”
病房里有片刻的寂靜，兩個大人都被她問懵了。
過了一會兒，沈摯捂著肚子哈哈大笑，把手機扔給江時晏。
“來來來，江叔叔，你自己跟孩子說說，你睡醒了為什么不找自己媽媽，非要找別人媽媽？”
江時晏氣得想把手機扔掉，里面突然傳出夏晚星的聲音。
“小小，誰呀？”
“是干爹。”
“喂，沈摯嗎？”夏晚星問。
江時晏頓時緊張起來，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
夏晚星得不到回答，又叫了一聲：“沈摯，說話呀，時晏他現在怎么樣了？”
她的聲音又溫柔又急切，說到他名字的時候，又多了幾分小心，就像生怕會吵醒他似的。
江時晏的心忽然很快很快地跳了幾下。
原來，她在和別人說起他的時候，是這樣的語氣嗎？
他沒出聲，同時用眼神制止了想說話的沈摯，指著門口讓他出去。
“喂，沈摯，你怎么不說話，時晏他到底什么情況呀？”
“沈摯，你在干什么，是不是時晏出什么事了，你倒是說話呀！”
夏晚星接連問了幾聲，都無人應答，急得聲音都變了：“沈摯你快說話，別跟我開玩笑，我受不了……”
“受不了什么？”江時晏悠悠道，“你不是很想我死嗎？”
夏晚星愣了幾秒，突然哇一下哭出聲來：“江時晏，你個王八蛋，你是不是有病，這樣耍人很好玩嗎，去死吧你！”
又兇又狠的語氣和剛才簡直判若兩人，江時晏空蕩蕩的心卻瞬間被填滿，酸酸脹脹的，像有什么東西要溢出來似的。
他想象著她一邊哭，一邊罵，一邊抹眼淚的樣子，忽然有種迫切的想要把她摟進懷里的沖動。
他掀開被子下了床，對她放狠話：“你等著，老子現在就去死在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