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釗看著手機(jī)屏幕上“轉(zhuǎn)賬已退回”的提示,以及那句備注,久久沒有動彈。
以前姜知說話也帶刺,那是她性格張揚,受不得委屈。
可那些刺從來都是向外的,從沒刺向過家里,更沒有刺過他。
如今,她恨他。
把他和喬春椿一起,歸為了“死人”。
程昱釗閉上眼,腦子里全是B超室里那個一閃而過的背影。
其實就算那個人真的是姜知,他大概也是不敢上前的。
連一句“你好嗎”,他都問不出口。他怎么有臉去見她。
“程隊?”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小謝探頭進(jìn)來:“那個,溫阿姨帶著春椿來了,在接待室呢?!?br/>程昱釗睜開眼,眉頭擰起:“她說有什么事嗎?”
“沒說?!?br/>他臉色一沉,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大步走了出去。
接待室,溫蓉和喬春椿坐在里面,面前擺著一次性紙杯,一口沒動。
見程昱釗進(jìn)來,喬春椿眼神閃了閃,站起來:“昱釗。”
程昱釗沒理她,看向溫蓉:“我不是說過,不要再來隊里找我嗎?”
溫蓉不悅:十幾天沒個影,電話不接,人不見面,我來看看你不行?你看看你現(xiàn)在,胡子拉碴,像什么樣子?!?br/>“我像什么樣子,不用你們操心?!?br/>程昱釗站在門口,沒有進(jìn)去的意思:“如果沒事,你們可以走了。”
喬春椿連忙說:“昱釗,你是還在怪我嗎?短信的事,我真的知道錯了,知知姐她……”
“閉嘴。”程昱釗打斷她。
他實在不明白。
那天晚上在喬家,她已經(jīng)撕下了所有偽裝,把話說得那樣露骨,那樣難堪。
可為什么一轉(zhuǎn)眼,她又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樣,重新戴上這副楚楚可憐的面具?
演了這么多年,她到底累不累?
那天之后,喬春椿不斷給他發(fā)消息,他屏蔽了她的號碼,她就換著號碼發(fā)。
最后,他只能將所有陌生號碼都設(shè)置成攔截。
然后溫蓉的電話就來了。
車輪戰(zhàn),逼著他面對。
溫蓉見他呵斥喬春椿,護(hù)了上去:“春椿跟我說了,不就是幾條短信,總之結(jié)果都一樣,姜知就是沒保住孩子,她離家出走搞失蹤,現(xiàn)在倒成了所有人的錯了?”
程昱釗看著眼前這個護(hù)著喬春椿,對自己橫眉冷對的女人,垂下了眼。
她永遠(yuǎn)是這樣,只看結(jié)果,不問過程。
就像當(dāng)年,父親的骨灰剛下葬,吊唁的賓客都沒散去,她就已經(jīng)為自己的下半生規(guī)劃好了錦繡前程。
“溫蓉?!?br/>這聲連名帶姓的稱呼讓溫蓉一愣:“你叫我什么?”
程昱釗問:“我一直想問你,你為什么從一開始就不喜歡姜知。就因為她家沒錢?”
“什么?”
“你喜歡錢,我知道。我爸的撫恤金都給了你,爺爺也給了你股份,還不夠嗎?你改嫁,喬景輝給你的彩禮和你現(xiàn)在擁有的一切,還不夠嗎?”
這些話,他在心里盤了十幾年,從來沒有問出口。
因為那是他的母親。
他曾以為沉默和順從,就能維持表面的和平。
直到姜知的出現(xiàn),打破了這種平衡。
溫蓉對姜知的不喜,是從第一次見面就寫在臉上的。
程昱釗也都看在眼里。
起初,他覺得無所謂,因為溫蓉不只不喜歡姜知,同樣也不喜歡他。
兩人本來也很少會見面,互不影響。
現(xiàn)在他才明白,他錯了。
溫蓉不是不接受姜知,她是不接受任何沒有交換價值的人。
所以她可以在姜知流產(chǎn)后說出“省心了”這種話,可以今天還能如此平靜地坐在這里,放任喬春椿。
溫蓉蹙眉。
自從姜知流產(chǎn)之后,他就越來越不對勁。
“程昱釗,你最近是不是瘋了?”
喬春椿見氣氛僵持,勸道:“媽媽,您先去車?yán)锏任野?,他心情不好,我勸勸他?!?br/>溫蓉看了面色沉郁的兒子一眼,拿起手包站起身,從程昱釗身邊走了出去,自始至終沒有再看他一眼。
接待室的門關(guān)上。
喬春椿臉上的柔弱和委屈一點點剝落,露出面具下冰冷偏執(zhí)的底色。
她走到程昱釗面前,歪了歪頭,笑著問:“真的離婚了呀?”
她問得隨意,程昱釗也沒回答。
“你看起來有點可憐?!眴檀捍惶秩ヅ鏊南掳?,被他偏頭躲開。
她也毫不在意,收回手插進(jìn)大衣口袋里,繞著他走了一圈。
“你和姜知不合適,你根本不知道她要什么,也不知道怎么愛人?!?br/>她停在他面前,仰頭看著他:“她把你拉黑了,人也躲起來,你是不是特別生氣?”
程昱釗依舊沉默,放在身側(cè)的手攥成了拳,氣壓越來越低。
喬春椿當(dāng)感受不到,自顧自地說下去。
“她那種性格的人,被你扔下那么多次,心早就死了。你還一個人在這里難受什么呢?”
說到這里,她唇角笑意加深:“不過我喜歡看你這個樣子。這可比看你跟她在一起,要讓我高興多了?!?br/>程昱釗冷著臉:“你什么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
他想不起來了。
那個最初跟在他身后,怯生生叫他“哥哥”的小姑娘,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眼前這個他完全不認(rèn)識的怪物。
喬春椿聞言,竟然真的認(rèn)真想了想,笑了一聲。
“不知道?!?br/>程昱釗漠然點頭,轉(zhuǎn)過身背對著她,下了逐客令。
“出去。”
喬春椿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她轉(zhuǎn)身走向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時,又停住了。
“程昱釗,你也不用這么說溫蓉,因為你和她,都一樣?!?br/>門開了,又關(guān)上。
程昱釗還維持著那個背對門口的姿勢,一動不動。
他剛剛才言之鑿鑿地宣判了溫蓉的罪狀。
可轉(zhuǎn)眼,喬春椿就告訴他,他們是一類人。
一樣嗎?
程昱釗苦笑。
溫蓉為了錢,可以拋棄死去丈夫的過往,可以無視兒子的痛苦。
而他呢,為了一份所謂的責(zé)任,連人都看不清,一次又一次地把姜知丟下。
他和溫蓉,本質(zhì)上沒有任何區(qū)別。
程昱釗蹲下身,將臉埋進(jìn)了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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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同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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