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禹為何喜歡用錦衣衛,那便是他們超越常人的偵查能力,而且經歷了幾代帝王的重用,錦衣衛的番子早已經深入京城各處。
有心查一樣事,不說易如反掌,也是手到擒來。
姜微盈小心地將帶鎖的匣子再鎖進柜子里,想著該是萬無一失了,這才回到南窗的炕床前,看見封禹正支著下巴在銀燈下翻看她丟一邊的書本。
“這是你娘親給你留下來的古籍?什么時候謄抄的?”他翻了幾頁,細細密密的字晦澀難懂。
“在工部無事的時候就抄了,娘親留下的東西還是要好好保存著。”少女坐下,伸手去把書本夠到跟前,微微前傾的身形在拿書的時候忽然卡頓了一下。
封禹觀察細致,瞧見她衣裳肩袖相連的位置繃住,將她本就玲瓏有致的身形勾勒得越發豐滿。
她近來吃用都是最好的,陸太醫還靜心調配了藥膳,幾次病倒雖然有所清減,但姑娘到底是在長身子的時候,局部地方根本不受影響。
“你明日還有一天的假,你夏衣還沒做吧,明兒讓他們到府上來給你做夏衣。”他視線一掃而過,努力在她面前維持自己的君子風度。
姜微盈并沒多想,就是覺得衣服小了,點點頭說好。
反正他有的是銀子,如今對外人說是她的夫人,便宜被占光了,她花他一點銀子又如何。
這邊說著,喜兒拿著終于整理明白的姜家爛賬過來,遞到她手上:“姑娘您過目,里頭一些賬目是您三叔父想辦法補清楚的,憐姨又重新對了一遍,說大差不差了。”
姜微盈的戶籍挪出來了,可姜家那本爛賬年歲太久,許多都理不清了。
“多得三叔父幫忙,不然還有得扯皮。”說到銀子,姜微盈眼眸都明亮了許多,接過賬目粗略看了一眼,“是應該差不多了,改日我找時間再去姜家說道清楚。”
封禹眼睛好使,無意中一瞥,正好看到酒壇兩個字,想起來姜家給他送的銀子,笑道:“你們姜家都愛拿酒壇子裝銀子,什么癖好,你自個銀子也藏酒壇里?”
此話一出,姜微盈心頭就猛然一跳。
這賬上的酒壇子,可不就是姜老夫人孝敬他時,她昧下的。
“是吧。”她呵呵一笑,岔開話題,“說起來,三叔父和大姐姐都幫了我不少,您這邊有沒有什么路子,讓我三叔父謀份正經的差事?”
姜三老爺不是進士,一個舉人找門道,確實只能靠關系了。
她有求于人的時候,連笑容都帶著諂媚,封禹假裝不知她昧下銀子的事,思索片刻后說:“姜三不是進士,學識也平平,也只能是往縣衙府衙里去當個師爺一類的,若要想正兒八經當個官……也只能有了實績,皇帝開個恩典。”
這是實話,姜微盈知道便是進士,也許多人都在家中等個正經的差事,有時候一等就是兩三年。
畢竟一個蘿卜一個坑,不找路子,根本擠不進去。
“確實該做出成績才能得以委重任,您看著辦吧,左右還能給您多出一個能探聽消息的。”
小姑娘抿唇一笑。
明明是拜托他辦事,反倒他成了受益者了。
真是舌燦爛花。
封禹微微一挑眉,站起身直接抽掉她手里的書,將她打橫抱起:“那我得謝謝盈兒給我找了個幫手。”
她紅著臉捂住他這就要落下的唇。
反正就是不能讓她占一點兒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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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官個個恨不得對封禹挫骨揚灰,結果自己鬧出個天大的笑話,家里還有晚輩給自己拖后腿,弄了個足夠株連九族的大罪。這一夜,打孩子的聲音在各胡同里響起,第二天早上,皇帝的案頭干凈得連灰都沒有,更別提那些要參封禹一本的奏折了。
一夜之間,大臣們都跟聾了啞了似的,什么宦官弄權,奸臣當道,他們都不知道,只想著在這場風暴中保住性命。
至于什么楚王的新戰船圖紙,那更是工部的事了,他們更不摻和這些熱鬧,就連繼續利器的兵部都裝聾作啞,只字不提新戰船一事。
齊首輔不曾想到封禹居然會劍走偏鋒,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打得他一個措手不及還痛徹心扉。
第一回合的明爭暗斗,自然是封禹大獲全勝,齊首輔在宮里見到他的時候,都只能忍著氣往側邊走。
姜微盈知道事情已經擺平,一覺醒來精神飽滿,便想著讓人到府上來做衣裳,不如直接出去逛一逛。
于是她直接給姜微蕓和章大姑娘、黃夫人去了帖子,約她們一塊上街去。
有封禹這尊煞神鎮壓,今日根本就不用再擔心發生危險,那不是把刀子直接遞封禹手上,讓他大開殺戒?
齊首輔不會那么蠢,楚王也不會,太子更加不敢。
她讓人給宮里的封禹送去出府的消息,就坐上馬車到京城最大的綢緞莊子去。
今日京城的戒備似乎比平時都森嚴,長街上隨處可見穿著盔甲的士兵,手里拿著長矛腰配長劍,氣勢十足。
等到了綢緞莊子,姜微盈看到外頭有四五輛馬車,其中就有姜微蕓的。
護衛放好腳凳,她踩著剛下車來,就聽到門口有人不滿的和店家理論:“憑什么不讓我們進去?便是皇親國戚也沒有這樣霸道的,究竟是誰沒理?!”
她白紗覆面,只余一雙靈動的杏眸露在外頭,踮腳往前方一看,只瞧見一個保養得當的美婦人,年紀看著三十出頭的模樣。
她正好奇,章大姑娘眼尖瞧見她,當即和舅母、姜微蕓一塊下馬車。
幾人相互見禮打招呼,章大姑娘悄悄指著那位婦人給她解惑:“這是衛國公夫人,不知今日綢緞莊子怎么忽然不讓進了。”
衛國公夫人,姜微盈覺得好生熟悉,很快就想起來……是讓封禹莫名吃飛醋的那個衛國公府!
她抿抿唇,心想真巧啊。
“我剛才聽到她說什么皇親國戚,是哪家王妃殿下要來?所以先不讓進?不還有雅間嗎,去雅間讓護衛在外頭守著就是。”
何必不讓其他人進?
小姑娘正是說著,便聽見一陣馬蹄聲,扭頭一看,楚王那張讓人討厭的臉就映入她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