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一章

我是來提親的

鎮上只有一家供銷社，供銷社里只有一種藍色花布，藍色花布上還真的印著白色的蘭花，再問一問，這種布是地震前兩天進的新花色。

凌軒愣住。

發生那件事之后，這半年來舒小秋就沒有離開過村子，她怎么知道這種布？

可是想到愛攀比的楊金鳳，凌軒又瞬間釋然。

大體是村里別的女人看到說起來過。

這年頭買布，錢還在其次，重要的是布票，沒有布票，有錢都沒處買去。

扯了一塊藍色花布之后，凌軒手里的布票已經去了一半，想一想，剩下的又扯了塊紅色花布。

供銷社出來，走不遠是副食品供應站，凌軒又買了十幾斤瓜子五六斤水果糖。

再拐進旁邊的雜貨輔，一口鍋，一個帶有大紅喜字的臉盆，幾個發夾和一疊紅紙之后，凌軒的手里已經一分不剩。

凌軒把別的東西一起放進背簍，鍋和臉盆用草繩綁好拎在手里，出了雜貨輔回上陽溝。

路過鎮子口，旁邊是赤腳大夫的攤子，凌軒停住，遲疑一下，還是沒有過去，直接出了鎮子回村。

七里大路，五里山路，再翻過一道山梁，就是進上陽溝唯一的一條小路。

凌軒剛進村子，就聽到打谷場方向人聲鼎沸，亂嘈嘈的人群里，拔高尖亮的是楊金鳳叫罵的聲音。

凌軒心里一緊，加快腳步趕了過去，分開人群擠了進去。

人群里，楊金鳳指著周圍的人大聲罵：“你們些喪盡天良的，滿嘴胡柴，也不怕爛了舌頭，喪陰德喲！”

“哪個胡說哪個知道！”人群里一個女人大聲說，“去年臘月你閨女被凌軒壞了身子，現在又想騙別人聘禮，胖二嬸親自去問的，還能有假？你自己心虛，還在這里罵街！”

楊金鳳聽她說出準確的事來，雖然聽出是誰，已經顧不上去撕扯，瞪大眼睛喊：“你胡說，好端端的，胖二嬸為什么要去問？”

“許是你閨女自己說的唄！”那邊衛興的聲音涼涼的說，“我昨天看到她和胖二嬸說話了。”

自己說的？

這一下子，楊金鳳只覺得頭皮發炸，轉身劈頭蓋臉向舒小秋打下去，大聲罵：“你個死丫頭說了什么？這樣誰還娶你？”

舒小秋被她打一個趔趄，倒退一步，抿緊唇低下頭，沒有說話。

這一下等于默認，舒小秋真的傷了身子，再不能生娃了！

人群立刻一陣議論。

楊金鳳聽到，又氣又急，舉手正要再打，冷不丁一左一右，一人一狗沖了出來。

黑狗吠叫兩聲，眥牙“嗚嗚”的瞪著她，準備隨時撲上來。

而清瘦的少年卻張手擋在舒小秋面前，冷聲喝：“住手！”

比她預計的晚了一會兒！

舒小秋抬眼，向凌軒挺直的背影看一眼。

平時的凌軒沉默安靜，經常被人忽略他的存在，哪知道這一喝還很有氣勢，圍觀的人見瓜主來了，頓時一靜。

楊金鳳猛的被他一吼，嚇了一跳，手一下子停住，等看清楚是他，臉一下子黑下來，瞪眼罵：“你這個小流氓，害人精，害的她還不夠，還有臉跑來，你要干什么？”

凌軒昂首看著她，亢聲說：“我娶她！”

“什么？”楊金鳳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凌軒又重復一句：“我娶她！我現在就是來提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