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夫人眸光一黯。
她明白了，沈清薇始終沒有原諒自己。
也是，自己做了那樣的事，怎么能因為是長輩就能理所當然的認為她該原諒自己呢？
即便昨天她那么護著自己，也只是可憐自己，是因為她沈清薇心地善良而已。
是自己自作自受做的孽。
如今，也終于得到了懲罰，好好的一個家成了這幅樣子……
顧老夫人費力的抬起手來，沈清薇見狀還是將手伸了過去緊緊握住。
“老夫人，我在這里?！?/p>
顧老夫人：“我……給你……留了東西……”
“和一些話……”
“都在張媽那……”
“清……薇……”
“對……不起……”
“是奶奶……對、不……起……你……”
“能再見你……一面……已經……夠了……”
“老頭子……對不起……”
“是我……沒有守住……這個……”
“家……”
說完，顧老夫人就圓睜著眼睛，舌頭一僵，徹底落下了那最后一口氣。
她的手，也從沈清薇的手心滑落。
顧淮序見狀大喊了一聲：“奶奶！”
顧廷釗也撲在了床上，哭的悲慟不已：“媽——！??！”
父子倆都哭了起來屋外那些顧家人聞聲也都涌了進來。
顧淮安走到顧廷釗身后，扶著還在大病中的顧廷釗出言安慰：“爸爸，您要節哀順變。”
他和顧老夫人雖然沒有什么感情，但眼眶也在這瞬間變得通紅，臉上也隱隱帶著幾絲哀痛之色。
其他人也都啜泣了起來。
沈清薇甚至都被擠到了一旁去，是大小方立即將她護在身后。
整個病房里霎時哀痛一片。
無論感情真假，但整個顧家都在為顧老夫人的離世而感到傷心不已。
只有張媽這個時候反而擠了出來。
她紅著眼睛擦著眼淚看了眼沈清薇：“少夫人，請跟我來?！?/p>
沈清薇和張媽出了病房。
到了走廊盡頭張醫生才捧著個盒子出來，張媽：“交給少……不，應該是沈小姐了?！?/p>
“交給沈小姐吧?！?/p>
沈清薇并沒有立即接過來，張媽見狀這才說道：“您拿著吧?！?/p>
“是老夫人給您的遺物，都是贈送給您的?！?/p>
“里面，有您想要的東西。”
有她想要的？
難道是……
沈清薇微微側頭看向大方，大方立即伸手接了過來。
張媽嘆了口氣這才說道：“沈小姐，無論怎么樣……還是謝謝您能來這一趟。”
“雖然當初老夫人做事的手段有些不光明，但她是真心喜歡您的。”
“如果不是喜歡您，也不會……非要把您留在顧家?！?/p>
只是喜歡沈清薇卻也毀了沈清薇的事業，這樣的手段沈清薇實在無法原諒也不能茍同。
但人死燈滅，這些仇恨也只能放下了。
沈清薇心里說不清是怎樣的感覺。
完全沒有悲痛也是不可能的，畢竟曾經和顧老夫人的感情親如祖孫。
但她并沒有表露出來，只是和張媽點了點頭，什么話也沒說就和大小方離開了。
沈清薇坐進車里。
大小方都在車外守著，她則自己慢慢打開放在膝蓋上的木盒。
首先就是那個鐲子。
它放在最上層，也是這堆珠寶里最醒目的。
顧老夫人竟然還是把這個鐲子留給了她。
其他的，也都是一些價值不菲的飾品，沈清薇估算其價值不低于五千萬。
她竟然……給自己留了這樣價值不菲的東西。
這一次，想還都無處可還了。
下面又是幾個紅本子。
除了上次自己歸還的那兩處房產，竟然又多了兩處。
不止如此，還多了三個鋪面。
沈清薇一看地段，都是A城主城區中心地段的好位置，憑這三個鋪面都夠沈清薇母子三個吃喝不愁一輩子了！
沈清薇的手一僵，最后從最底下摸出一個錄音機。
看來里面就是顧老夫人留給自己的話了。
“清薇，你好?！?/p>
聽到這個蒼老而又熟悉，這輩子卻再也不會有的聲音，沈清薇的眼淚無法自控‘唰——’地一下奪眶而出。
鼻頭也跟著一酸，迅速紅透。
她趕緊抬手擦掉，繼續往下聽去。
“好孩子，錄下這段話的時候，我身邊沒有別的任何人，奶奶只想和你說說心里話?！?/p>
“可惜啊，你不肯來見奶奶。但奶奶不怪你，我知道，是奶奶對不起你?！?/p>
“你不來，都是奶奶自己的錯。”
“好孩子，奶奶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是在春山大師舉辦的一場宴會上。那次你一個人在后花園無人的角落畫著畫，我遠遠看過去心道：這是哪家的千金，怎么這么好看？”
“我從前并不愛出席豪門宴會，所以在得知你是沈家的女兒時，我高興得幾乎睡不著覺。”
“因為我們兩家剛剛有了聯姻的意向?！?/p>
“也是在這時候我偶然在青山那里看到了你那天畫的畫，才知道你竟然還是那個赫赫有名的天才畫家W?！?/p>
“一時，我發覺序兒竟然是配不上你的?！?/p>
“他心里有個白月光，這對你來說何其不公平？只要你一調查，你就不會愿意嫁到我們顧家來了?！?/p>
“我心里是七上八下的著急啊，所以催促江雨蓮盡快解決了序兒的問題。”
“奶奶是不是很卑鄙？可我就是這樣的人啊。孩子，我當年能在你爺爺身邊穩固地位，你以為全憑他的良心嗎？”
“他從小家世就好，而我不過是一個農村的丫頭。如果不是因為他下鄉時我們家幫助過他，我這輩子又怎么會有機會遇見他那樣風光霽月的人？”
“他長相好，聰明，學問也好，最重要的是，他比別的男孩子都要純情?！?/p>
“我略施手段，他就對我死心塌地了?！?/p>
“所以當年知青返城的時候，只有我最鼓勵他回去，我們家的人都怕他走了再也不會回來。”
“就算不回來又怕什么呢？反正我只給他三個月的時間，三個月他如果沒有回來我就會去找到他，并向他家人公布我和他已經領了結婚證的事實?！?/p>
“好在，他的確不是那樣沒有良心的人?！?/p>
“我順利的在城里落了腳，也成功地慢慢俘獲了他家人的心?！?/p>
“但是清薇啊，你知道我要在整個A城真正站穩腳跟，要做到這些有多難嗎？”
“我的身份被人瞧不起，我的文化被人瞧不起，我的眼光還是被人瞧不起?！?/p>
“但我都可以慢慢學習，我廢寢忘食地學習?！?/p>
“但就算我變得優秀了，還是有人因為看不起我所以不斷往阿序爺爺身上飛撲，你以為每次不是我快速發現并解決這些問題，他就真的不會跑偏了心思嗎？”
“早些年，我光是處理這些事情就已經足夠讓我心力憔悴，煩不勝煩?！?/p>
“男人都這樣的，我從不質疑阿序爺爺對我的真心，但真心瞬息萬變啊?！?/p>
“我也知道我們顧家拆散序兒和那孟臻臻的事情不道德。就像當年的我，如果也被顧家長輩拆散的話，又哪里來的我這一輩子榮華富貴，整個趙家徹底翻身改命的機會呢？”
“可人都是自私的。”
“我們顧家現在需要的不是趙秋芳了，而是一個沈清薇?！?/p>
“我喜歡你的才華，也喜歡你的家世。而且你漂亮，聰明，溫柔，性情堅韌，方方面面哪里都完美的就像是我曾經追求自己的樣子?！?/p>
“不像那個江雨蓮，當年是序兒爺爺定下的聯姻，卻是個只有家世沒有腦子的蠢東西，這些年廷釗心里的苦楚我又何嘗不知道？”
“所以我才相信，序兒就算失去孟臻臻那個貪慕虛榮的女人，遲早有一天也會愛上如此耀眼的清薇的?！?/p>
“他適合怎樣的女孩兒，我還能不知道嗎？”
“所以，在江雨蓮拿錢趕走孟臻臻后，我做了那件無恥的事?！?/p>
“我和姜碗合謀，是為了將你拉下神壇，也是為了讓你心甘情愿地嫁到我們顧家來。”
“我雖然這么做也是毀了你，但當聽聞你答應嫁到顧家后，我心里真的高興得要瘋了?！?/p>
“因為你這樣的明珠來到了我們顧家，以后和序兒生的孩子該有多優秀？”
“這世人就不會再笑話我趙秋芳給顧家帶來的平庸基因，也不會再有人提起顧家的女主人就總是想到我趙秋芳的身世?！?/p>
“我給顧家還了一個優秀的未來當家主母，這是顧家多大的福分??！”
“就算以后你再重新拾起畫筆，也已經是我們顧家的人了，對有你這樣的家人，我們全家都會感到幸與榮焉和自豪的?！?/p>
“然而事與愿違，你終究是發現了這件事的真相，而我也得到了應得的報應?！?/p>
“清薇，我知道我不能再厚著臉皮求你再給序兒一個機會了。”
“雖然有時候我不明白甚至有些怨你，為什么你不能像我當年處理那些鶯鶯燕燕一樣主動去把那個孟臻臻給處理掉呢？”
“如果你肯爭一爭，搶一搶，結果是否會有所不同？”
“雖然我能感覺到序兒早已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愛上你了，但我知道你們也不再可能了。”
“清薇，答應奶奶，守好奶奶給你的東西?！?/p>
“這是奶奶送給你的，也是送給未來兩個重孫的東西。”
“愿你……余生能夠獲得幸福?！?/p>
錄音到此，沈清薇聽完心里五味雜陳的。
她長長的嘆了口氣，果然，老夫人所做一切都是為了顧家。
從她一路走來，不得不嘆一聲也是一個有勇有謀且有大智慧的女人了。
她憑她的能力和手段守住了顧家，也發揚了顧家。
甚至看上自己這個孫兒媳，也是因為她認定自己是個合格的主母，因為她對自己的喜愛。
沈清薇甚至不得不承認，如果自己沒有偶然得知懷孕和顧淮序出軌的真相，她是不會和顧淮序鬧離婚的。
可惜顧淮序的確并非良人。
沈清薇看透了他人渣的本質，不會委曲求全自己和他這樣的丈夫共度余生，不然也不會發現顧老夫人設計了自己一場的真相。
沈清薇又往盒子下面翻了翻，竟然得到了一把鑰匙。
她很疑惑，這鑰匙是做什么的？
難道……
該不會是那個保險箱的吧？
沈清薇心里狠狠一跳，她趕緊拿起手機給張醫生打過去電話：“讓你母親接電話。”
張醫生：“沈小姐不好了！我媽，我媽她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