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棠笑了，直起身對售貨員說：“同志，就這套，我們要了，麻煩包一下。”

付了錢票，林棠又想到一直乖乖被楊景業(yè)抱著的圓圓，小丫頭雖然不吵不鬧，但也不能忘了。

她的目光在柜臺里搜尋了一圈，最后被一個穿著少數(shù)民族服飾、梳著兩條小辮子的棉布娃娃吸引了。

娃娃做得挺精致，臉蛋圓圓的，看著就討喜。

“同志，再麻煩您，把那個穿花衣裳的布娃娃拿給我看看。”

這次，售貨員沒再多話，利索地把娃娃拿了出來。

林棠接過，捏了捏，手感柔軟，也沒什么線頭，便決定也要了。

給了錢后，林棠立刻遞給了圓圓，小丫頭抱著這個新玩具，雖然還小，但咿咿呀呀的樣子，可愛極了，興奮地口水都流出來了。

買完了自家用的、孩子玩的，林棠又想起接下來還要去白家和張家拜訪，人情往來不能空手。

她又?jǐn)D到煙酒柜臺，買了兩瓶還算體面的白酒和兩包“大前門”香煙。

接著轉(zhuǎn)到副食品柜臺，稱了兩斤紅糖，買了兩罐麥乳精和四瓶水果罐頭，這些在當(dāng)下都是拿得出手的禮物。

等從第一百貨商店出來，楊景業(yè)兩只手里已經(jīng)提滿了東西，脖子上還掛著裝吃食的網(wǎng)兜，林棠則摟著小閨女。

豆豆也像捧著寶貝似的，緊緊抱著裝鐵皮火車的大紙盒，小臉上是心滿意足的笑容。

“走，咱再去第一食品店逛逛！就在旁邊！” 林棠興致勃勃地招呼。

逛了這么一圈，花錢買了這么多好東西，之前的不快似乎真的被沖淡了不少，她恨不得逛個天昏地暗，把看上的都搬回家。

剛走到第一食品店門口，一股混合著糕點(diǎn)、糖果、熟食的香甜氣息就撲面而來，勾得人食欲大動。

店里更是琳瑯滿目，玻璃柜臺里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吃食，五顏六色的糖果、碼放整齊的糕點(diǎn)、散發(fā)著酥香味的餅干……

別說豆豆和圓圓了，就連林棠自己，聞著這熟悉又誘人的香味，都忍不住悄悄咽了咽口水。

這才是生活該有的、暖融融的煙火氣啊！

“要兩斤五香豆！苔條餅、蝴蝶酥、杏仁酥各稱兩斤！秋梨膏要四瓶！”

林棠熟門熟路地點(diǎn)著單，想到家里的老人或許更喜歡軟和一些的，又補(bǔ)充道，“再要兩斤云片糕！”

楊景業(yè)這會兒是徹底騰不出手了，新買的這些吃食，只能由林棠，和緊緊抱著自己火車的豆豆分擔(dān)了。

一家人就這樣，真正成了“大包小包”，心滿意足卻又有些狼狽地挪出了食品店，準(zhǔn)備先回招待所放下東西。

逛了這么一大圈，體力消耗不小，幾人的肚子都開始咕咕叫了。

林棠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雖然興奮但明顯有些走累了的豆豆，提議道：“咱先把東西放回去，我?guī)銈內(nèi)コ詡€新鮮的！去德大西菜社，吃西餐，怎么樣？”

“西餐？” 豆豆眨巴著大眼睛，沒聽說過。

“就是洋人吃的飯。” 林棠簡單地解釋了一句，臉上帶著點(diǎn)小得意和期待，“走，放好東西，娘帶你們開開洋葷！我們坐公交車去，不走路了！”

德大西菜社坐落在一條相對安靜些的街上，門面不算特別張揚(yáng)，但玻璃擦得透亮，透過窗戶能看見里面鋪著白色桌布的方桌和高背椅，環(huán)境顯得干凈，卻有點(diǎn)讓人不敢大聲說話。

推開門，一股不同于中餐館油脂香氣、而是混合著奶油、烤面包和某種香料的味道飄了過來。

里面果然人不多，零星幾桌客人，都穿著得體，低聲交談著，只有刀叉偶爾碰到盤子的清脆聲響。

一個穿著白襯衫、外面套著黑色馬甲，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的男服務(wù)員迎了上來。

他臉上帶著標(biāo)準(zhǔn)的微笑，目光在林棠一家四口身上快速掃過，語氣客氣但疏離：“同志，請問幾位？有預(yù)定嗎？”

“四位，沒有預(yù)定。” 林棠倒是很坦然，她以前和小伙伴攢錢來過兩次，雖然隔了多年，但基本規(guī)矩還記得。

“這邊請。” 服務(wù)員將他們引到一張靠窗的四人桌。

一路走過來，原本在街上、商店里還嘰嘰喳喳像個快樂小麻雀的豆豆，被這里安靜又高級的氛圍給徹底震懾住了。

小家伙緊緊挨著林棠，大眼睛好奇地四處張望，看著那些亮晶晶的玻璃杯、疊成花的餐巾、還有別人桌上他沒見過的刀叉，小嘴巴閉得緊緊的，走路都放輕了腳步，生怕弄出太大動靜。

那副想打量又不敢放肆的“小土包子”樣，看得林棠心里好笑不已。

不過楊景業(yè)面上依舊沉穩(wěn)，抱著圓圓坐下的動作也很自然。

服務(wù)員遞上來兩份菜單，印刷精美，上面是中文和看不懂的外文對照。

林棠接過，熟練地翻開。

楊景業(yè)則把菜單推了出去，“你點(diǎn)吧，看著來就行。”他雖然面上鎮(zhèn)定，但對這些外國名字的菜式一頭霧水，乖乖聽安排就行。

林棠看了看，心里有數(shù)了，抬頭對等待的服務(wù)員說：“同志，麻煩要三份炸豬排，三份羅宋湯。”

她記得德大的炸豬排外酥里嫩，羅宋湯酸甜開胃，是比較經(jīng)典的搭配。

點(diǎn)完主菜，林棠的目光被旁邊一桌吸引。

那桌一位女士面前，放著一小塊三角形的蛋糕，雪白的奶油上點(diǎn)綴著一顆鮮紅的櫻桃，看起來誘人極了。

豆豆顯然也看見了，小家伙的眼睛瞬間黏在了那塊蛋糕上，小嘴巴不自覺地動了動，悄悄咽了下口水，那饞樣兒遮都遮不住。

林棠心里一樂，轉(zhuǎn)頭對服務(wù)員補(bǔ)充道：“再要三個奶油蛋糕。” 給孩子們一人一個，自己和孩他爹也嘗嘗味兒。”

服務(wù)員記下，收走菜單，轉(zhuǎn)身離開了，腳步輕快無聲。

等餐的時候，豆豆終于忍不住了，他扒著桌子邊緣，小聲問林棠：“娘，那個白白的是啥？好吃嗎？” 他指的是剛才看到的奶油蛋糕。

“那是奶油蛋糕，甜的，等會兒端上來你就知道了。” 林棠低聲回答。

豆豆似懂非懂地點(diǎn)點(diǎn)頭，但還是忍不住東張西望，對一切都充滿了好奇。

先上來的是羅宋湯，深紅色的濃湯盛在白色的湯盤里，里面看得見軟爛的土豆、胡蘿卜、牛肉和卷心菜，香氣撲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