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包里最多的時(shí)候,揣50元,那都是有大事要去辦。如果平常,靜安兜里就揣10塊錢夠買菜的,也夠給冬兒買根雪糕。
可今天看眾人這種吃法,她擔(dān)心兜里的錢不夠。
電話亭的女人站出來說話,她蓋上冰柜:“你們拿多少,我得有數(shù),吃完之后,我找誰算賬?”
靜安沖電話亭女人一拍自己的胸脯:“找我算賬。”
電話亭女人就給眾人拿吃的,汽水,雪糕,拿了多少?
喝到最后,一個(gè)人都喝了兩三瓶汽水,吃了好幾根雪糕,一算賬,靜安嚇一跳,花了90多塊錢。
這幫人也太能吃了,反正不花自己的錢。
那就等著侯東來算賬吧。
靜安著急地盼望著侯東來,比任何時(shí)候都著急快點(diǎn)見到他。
侯東來終于出現(xiàn)了,眾人一下子將他圍到當(dāng)中。
靜安站在外圈,替侯東來捏了一把汗。
侯東來卻不慌不忙,他的目光掃視了眾人一眼,笑著說:“都來了,正好,我就不用挨家挨戶地登門去找大家了?!?/p>
楊大叔說:“侯鄉(xiāng)長,我們也不是不講道理,修路是好事,鄉(xiāng)里的人都盼著修路,盼了好多年,盼了好幾代,可你不能動我們的祖墳!”
侯東來說:“我今天來有兩個(gè)想法,跟大家說一下,第一個(gè)想法——”
侯東來左右環(huán)顧了一下人群:“修路,不能改道,必須按照圖紙去修路,如果改道,遇到地面狀況不良,將來出了車禍,那就是人命。一旦出事,都得算在我侯東來身上!我就成了罪人!”
有人插嘴問:“第二個(gè)想法呢?”
侯東來說:“第二個(gè)想法,我當(dāng)這個(gè)書記不為別的,就是打算為老百姓做點(diǎn)實(shí)事。這么草率地修路,那我是拿人命當(dāng)兒戲,我還不如不修路!”
楊大叔說:“侯鄉(xiāng)長,你不用嚇唬我們,你修路不修路我們不管,反正不能動墳。”
侯東來說:“楊大叔,我有兩句話跟你說,大家都到旁邊等一等。”
眾人起哄,楊大叔也不想單獨(dú)跟侯東來說話。
侯東來湊到楊大叔的耳朵邊,說了一句什么,楊大叔臉色變了,回頭對眾人說:“先去旁邊再吃點(diǎn)冷飲,我跟書記說句話?!?/p>
眾人亂哄哄的,有的說:“憋了一肚子尿,到哪撒尿去?”
靜安說:“我領(lǐng)你們?nèi)ス珟?/p>
靜安在前面走,眾人在后面跟著。
電話亭的女人連忙拽住靜安:“你還沒給我冷飲錢呢?!?/p>
靜安說:“你放心吧,我就是大院里的,經(jīng)常在你這里打電話,你還不認(rèn)識我?”
電話亭女人說:“趁著撒尿,跑的多了,不行,你不能走?!?/p>
靜安只好把工作證掏出來,塞給女人:“先放你這里,一會兒我回來取。”
電話亭的女人這才松開拽著靜安的手。
等靜安領(lǐng)著眾人從公廁回來,卻發(fā)現(xiàn)侯東來走了,只有楊大叔在電話亭旁邊站著,等著眾人。
楊大叔對眾人說:“暫時(shí)不修路了,咱們回去吧。”
怎么搞的,侯東來究竟和楊大叔說了什么,竟然三言兩語做通了楊大叔的工作?
有人說:“楊大叔,是不是給你捅錢了?”
楊大叔立刻黑了臉:“我要是拿錢了,我下輩子托送成牛,專門給你家耕地!”
楊大叔背著挎包,對眾人說:“你們要是不相信我,就留這兒吧,我走了?!?/p>
楊大叔真的走了。
眾人面面相覷,他們已經(jīng)沒有了主心骨,成了一盤散沙,隨即,都不情愿地跟著楊大叔走了。
電話亭的女人對靜安說:“你啥時(shí)候算賬,我拿著你的工作證也沒有,別給你整丟了?!?/p>
靜安愣住,侯東來沒有結(jié)賬。也是啊,她沒有跟侯東來說。
靜安給侯東來打電話,侯東來說:“走得太急,忘記跟你說一聲,我有點(diǎn)急事去辦,等晚上跟你聊,今天的事謝謝你。”
侯東來著急,靜安就沒法說結(jié)賬的事。畢竟,那是一件小事。
靜安只好掛斷電話,對電話亭的女人說:“我下午給你帶錢。”
電話亭的女人卻不同意:“你趕緊算賬,兜里要沒錢,給你朋友打電話,我這攤子是跟婆婆一起開的,她一會兒就來,要是知道我賒賬,就該罵我了?!?/p>
靜安犯難了,怎么辦?
只好給父親打電話吧。
正要打電話,卻看到旁邊過去一輛摩托車,那人一身黑衣,戴著墨鏡,還回頭沖她齜牙笑呢。
那不是葛濤嗎?
靜安大聲地喊:“六哥!六哥!”
葛濤摩托騎得飛快,一下子沖出去。
靜安失望,拿起話筒給商店打電話。
母親接的電話,她說:“你爸去上貨了,商店里就我自己,走不開,你不是上班嗎?啥事啊?”
靜安心里想,今天咋這么倒霉,找誰辦事,誰都有事。
正懊惱呢,卻看到葛濤騎著摩托轉(zhuǎn)了一圈,又回來了。
他的摩托停在電話亭旁邊,一條長腿支著地,摘下墨鏡,眼睛斜睨著靜安:“有啥吩咐?”
靜安連忙說:“你借我一百塊錢,我有急用?!?/p>
葛濤唇邊帶著嘲諷的笑:“一百塊錢你都沒有?還得跟人借?”
靜安顧不得那么多:“幫個(gè)忙吧,就借一百。”
葛濤說:“你男朋友呢?這么大的事兒不找男朋友,找我?我這么重要嗎?”
靜安變了臉:“不借拉倒!真磨嘰!”
葛濤笑了:“你瞅瞅你這個(gè)脾氣,我咋這么喜歡呢!”
葛濤的話,把靜安逗笑。
葛濤把包拿過來,打開拉鎖,露出一摞淡藍(lán)色的鈔票。
當(dāng)年,男人,有錢包的,都這么顯擺。
葛濤從里面抽出一沓,遞給靜安:“夠嗎?”
靜安從一沓里抻出一張:“一張就夠,晚上還你?!?/p>
葛濤說:“晚上不用還錢了,跟我去太和吧?!?/p>
靜安心里說,去你媽去?你就知道去太和睡覺!葛麗華的事情忘記了?好了傷疤忘了疼!
靜安把錢給了電話亭的女人,把找的零錢和工作證塞到挎包里,推起自行車,就往大院里走。
葛濤看著靜安慌里慌張地往大院里去,唇邊勾起一抹邪魅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