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送走了江大山父子三人,楊木匠父子倆就過來了。
看到他們過來,杜青娘略有些意外。
“家里正修房子,到處亂糟糟的,就在院子里坐坐吧!”
這一大早,太陽還沒出來,院子里還有風吹,倒是比在屋里更涼快些。
楊木匠就道:“不用坐了,我們說幾句就走。”
他話說著,就看了一眼跟在他旁邊的楊大郎。
楊大郎揚起笑臉喚了一聲:“杜嫂子,是這樣的,你昨天拿過來的那些圖樣子,我看過之后覺得很好,就想問問你,能不能用你這個圖樣子,做出家具來賣給別的人,還有那個嬰兒床,我覺得很適用,應該很多人家都愿意打那么一架床。”
養孩子用著方便啊,最主要是安全,不會讓小孩摔下來。
杜青娘聽得一臉驚訝,實在沒想到,他還有這樣的想法,怎么說呢,這時代的手藝人,很多都是悶頭干活,只一心專注自己的手藝,怎么把手藝磨練得更好,生出這種,把手藝做成生意的人,是真不多。
但不得不說,楊大郎這腦子挺靈活的,手里有一些新穎的家具圖樣,愿意找他們做家具的人也會增多,如此一來,能賺到的錢自然就多了。
見她久久不說話,楊大郎就有點緊張了:“杜嫂子,你看這樣行不行,你這次打的家具,我們就不收你的錢了。”
杜青娘聽得失笑,道:“我這次打的家具可不少,你要不收我的錢,豈不虧了。”
這怎么會虧,他在心里都算過好幾回了,只要能幫人多打幾套家具,怎么都不會虧。
“杜嫂子你盡管放心,有你這圖樣在手,回頭指定有更多的人愿意來找我們打家具,怎么也虧不了。”
看他是真想把手藝做成一門生意了,既然是生意的話,杜青娘覺得,可以談談。
“楊師傅,大郎兄弟,先別急,我們坐下來慢慢談。”
楊木匠就有點不解了,不就是幾句話的事么,同意就點頭,不同意就算了,家里還有一堆的活兒等著他回去做,哪有時間跟人閑聊。
看了自家大兒子一眼,倒也順勢坐了下來。
杜青娘就去屋里端了些涼開水出來,給他們一人倒上一碗,幾個孩子去江樹林那邊習武,都不在家,倒水這事兒也只能她來。
“不用忙活了,我們一會兒就走。”楊木匠是真的歸心似箭。
楊大郎反而并不著急,他原本以為這事兒很容易,過來說一聲,她應該就會點頭應下了,畢竟都說她打的那些家具不要錢,她這也是得了好處的不是,卻沒想到,她并沒有一口答應。
既然如此,那就慢慢談,看她要說些什么。
這會兒心里已經很清楚,對方是個很精明的人,并不是好糊弄的,當然,他原本也沒有糊弄人的意思,不也答應給些好處么。
“杜嫂子,你有什么話,直說都是,都是一個村的人,也不是外人。”楊大郎見她那不緊不慢的樣子,實在沒忍住,先開口了。
“你說得對,都是一個村的,鄉鄰鄉親,都不是外人。”杜青娘笑著應和了一句。
楊大郎噎了一下,頓時閉嘴,打算她不開口前,就不主動說話了。
杜青娘倒不在意誰先開口,笑了笑,就道:“大郎兄弟剛剛說,有新穎的圖樣,可以吸引更多的人來打家具,這話我是贊同的,特別是新娘子出嫁時,若是添幾抬新樣式的家具,那也是臉面。”
“沒錯,沒錯,就是這樣,新樣式更能吸引人,老舊的樣式,誰都能打制出來,手藝比我們好的,多了去了。”
聽到他這么說,楊木匠就很不滿,他這手藝都還沒學到家呢,就嫌棄起他老子的手藝不如人了。
“手藝不好就多練,多練上幾年,總能強些。”偷奸耍滑,走歪門邪道,手藝是不會自己進步。
楊大郎再次被噎了一下,他阿爹可真是,當著外人的面兒,能不能給他留點臉面,再說,他的手藝也沒有很差啊,只要不跟二郎比,完全能拿得出手。
杜青娘暗自好笑,這可真是當面拖后腿。
“楊師傅說得對,手藝還是得多練練才會更好。”她連連點頭,表示贊同。
聽著這話,楊師傅就很滿意了,看看人家一個女流之輩都懂得的道理,偏偏他不懂,不滿的瞪了大兒子一眼。
楊大郎暗自嘆氣不止,已經不知道說什么的好,反正在阿爹的眼中,他就是個不務正業的,索性忽略他的視線,與杜青娘說道。
“杜嫂子,你是不是有什么別的想法?”
杜青娘便點了下頭:“是有點想法,我與你說說。”
她隨即就道:“有新樣式,確實能吸引更多的顧客,不過只現在這幾樣,還遠遠不夠,我這邊還有不少想法,可以為你提供更多的樣式。”
沒想到她會這么說,楊大郎有點吃驚,他們就是做這一行的,都不敢說自己能出幾個新樣式的家具,平常時候做來做去,也就是那幾樣,偶爾翻個花樣,難免還會出現些不全理的地方,老樣式就不會出現這種問題。
而且新樣式的話,顧客的接受程度也各不相同,有的會覺得好,挺新鮮,有的也會覺得不好,覺得不夠老樣式來得穩重。
不過能有更多的樣式,肯定還是能吸引一波顧客的,他聽著倒也頗為心動,只是她這話中有話的樣子。
“杜嫂子你是怎么想的,可以直接說。”
“那我就直說了哈,你有這樣的想法,倒不如直接開個店鋪,做些樣品擺在鋪子里,有人來問詢時,看到樣品,覺得不錯,就有可能定制。”
聽到她這話,楊大郎不由深吸了一口氣,覺得她一個女人家,想法比他還大膽。
“開店鋪那得需要不少錢啊!”
“確實,前期是需要一些投入的,不過只要經營起來了,后續賺到的錢,只會比你們現在賺到的更多。”
“但也有可能會虧。”楊師傅插了一句,顯然不是很認同。
杜青娘就點了點頭:“做生意就是這樣子,有虧有賺,沒做起來時,什么可能都有。”
楊大郎看了一眼他阿爹,輕嘆了一聲,道:“開鋪子的事兒,怕是不成。”
他阿爹明顯不同意,他自己又哪來的錢開鋪子。
杜青娘笑了一下,就道:“如果開鋪子的話,我可以出錢,出圖樣子,你出手藝,看管門店,如此的話,分你兩成利!”
“再有一種方案就是,我們兩家,各出一半的錢,你出手藝,我出圖樣,到時候各占一半的利。”
反正不管怎樣,她都想摻一腳。
她心里已經盤算過了,鋪子租人家的,一年大概十幾兩銀子的租金,一月一付的話,支出不會太大,鋪子里面的東西,都是自己動手做,所需的木材,可以直接去山里砍,除非是顧客指定一些上好的木料,山里尋不到的,就要花錢去買了。
這么算下來,把鋪子開起來,花費并不多。
楊大郎是真沒料到,她居然想摻和進來,怪不得要與他們仔細商談,不過有人愿意出錢,那風險就降低大半了,而且還可以不出錢,只出手藝,他就能得兩成利,這怎么看都覺得挺劃算啊。
但仔細想想,若生意做起來,十分紅火的話,到時候什么都是他來忙活,結果才得兩成利,這就有點不劃算了。
楊師傅皺眉道:“你一個女人家,不是還做著別的生意么,怎么還要摻和這個?”
選擇性的忽略了對方什么女人家的話,她雖然是女流,但從不看輕自己,這世上也沒有規定說,那些事情只能由男人來做啊!
“我雖是女人家,但卻也要養家糊口,有能賺錢的營生,我都想去試試的,再則,做生意這種事情,本來就不太穩當,也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
楊師傅頓時無話可說,很清楚她家的情況,若她不做點賺錢的營生,一家子還真就只能餓死,頓時也不拿她是個女流之輩的事來說話了。
“這么大的事,也不能馬上就做主,我們得回去商量一下。”楊大郎開口說道。
他心里左思右想了好一陣,實在是拿不定主意,主要是在此之前,他也沒想過開鋪子的事,再則這鋪子開起來,是虧是賺,還真不好說。
“那是當然,我等你們回話,我也與你們直說,我手里有好些個新穎的圖樣子,到時候都可以畫出來。”
鋪子開起來,那也是她的生意,當然就不會藏私了。
這話聽著,楊大郎心里就有點不是滋味了,圖樣子掌握在她的手中,若是他們楊家不同意開鋪子的事,那她完全可以找別的手藝人,把鋪子開起來,到時候他們就只能干看著了。
“不管成不成,都會盡快給你個回話。”楊大郎說了一句。
父子倆沒有多待,很快就折回家里。
兩人一路回到家,都是眉頭緊皺的樣子。
周氏是知道他們去找杜青娘的事,這會兒見他們父子回來,全都是一臉發愁模樣,也不由好奇起來。
“你們這是怎么了?”
楊大郎一路回來,都沒有說話,主要是他覺得,這事兒他阿爹是不會同意的,他更傾向于,接一單干一單的活兒,賺點小錢,日子過得穩當,沒有什么風險。
但這樣的話,是賺不到什么錢,只能圖個溫飽,想要賺到更多的錢,還是得冒點風險,看了一眼他阿爹, 有些不敢說。
“誒,我說你們父子倆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不能直接說嗎,真是要急死我。”
見他們都愁眉苦臉著,卻又不說話,周氏是真有點急了。
楊木匠清咳了一聲,道:“不是什么大事……”
隨即就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話說完,也不發表意見,便閉口不言。
周氏聽完之后,是挺吃驚的,她是真沒想到,杜青娘一個小媳婦,膽子這么大,也不怕虧了錢,到時候日子過得更艱難。
“你們爺倆怎么想呢?”周氏問道。
楊大郎頓時來了點精神,湊過去道:“阿娘,我是想試試的,只是阿爹可能不同意。”
年輕人嘛,什么事情都想嘗試一下,不撞南墻不回頭。
楊木匠看了他一眼,還是沒有說話。
倒是周氏頗感興趣的問道:“你想試試,是覺得這事兒真能成嗎?”
她兒子也不是什么莽撞的人,既然覺得沒問題,甚至還想試試,那說明是真挺看好啊!
“別張口就說什么試不試的,還是仔細算算,真要去做這事,那得花多少錢進去,真要虧了,這些錢就打水漂了。”
賺點錢可不容易,得做多少木工活兒,才能攢下點錢,就這么打水漂,心疼不心疼。
“嗐,老頭子先別說什么虧不虧的,萬一要是賺了呢,我們家的日子不是就輕松多了嘛!”
她反而覺得大兒子有點想法,也挺好的,總好過都跟老頭子一樣,就只知道悶聲干活,賺幾個辛苦錢。
楊大郎聽得眼睛一亮:“阿娘,你覺得這事可行嗎?”
周氏點了下頭,道:“我就覺得杜青娘她一個小媳婦都敢,我們有什么不敢的,而且她還說出錢她自己一個人出的話來,可見她是有底氣,很看好,我們一家子,難道還不能比她更有底氣,你們一個個的大男人,難道連個女人家的氣魄都比不上?”
人家都敢,他們有什么不敢的。
“阿娘,你同意啊!”楊大郎一臉驚喜的看向周氏,完全沒想到,她阿娘居然是會站在他這邊的。
楊木匠也有些意外,老婆子一向把錢看得緊,家里有什么花錢的地方,總是會算計來算計去的,想著怎么能省就省,沒想到倒是肯花錢讓大兒子去開鋪子,這萬一要是虧了,老婆子指定會疼得心底流血。
周氏卻是轉頭看向楊木匠,問道:“老頭子,你怎么說?”
“阿爹?”
楊大郎只覺得,他阿娘的話說得沒錯,人家杜青娘都敢,他們有什么不敢的,真要虧了,大不了回家種地,總不至于吃不上飯,但杜青娘若是虧了,情況肯定比他們嚴重,她家連地都沒有。
“既然你們都同意,那就去吧!”
“選那一種啊,兩成利,還是對半分?”楊大郎問道。
兩成利的話,他這邊也就是出些力氣,不會虧錢,但若是賺錢的話,到時候就會賺少許多,只能看著人家眼紅了,對半分就合理得多,但要出本錢,也就有虧損的風險。
周氏就道:“做事情還是得拿出點氣魄來,兩成利怎么看都少了,還是選對半分吧,到時候仔細算算,看要出多少本錢。”
兩家平攤的話,風險各擔一半,不至于虧不起。
楊木匠點了點頭,表示也是這個意思。
要依他的本意,其實是不想同意這事,但眼看大兒子是真的很想嘗試,而老婆子也支持,他若還一心反對,以后說起來,難免要怪他阻了兒子的前程,想試試就去試試吧,他冷眼瞧著,杜青娘那人也很精明,不至于讓自己虧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