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倆一起干活,速度確實快了很多,今天磨了二十斤豆子,跟前兩天一個人磨十斤豆子,花了差不多的時間,這效率是提升上來,但也確實夠累人的,磨好豆子她已經滿頭是汗。
“阿娘,要不要歇一會兒。”江大丫見她熱得臉都紅了,有些心疼道。
杜青娘看了一眼天色,搖頭道:“不能歇,時間不早了,得趕緊做好了去城里。”
母女倆收拾好,跟主人家道了謝,隨后就又匆匆往回趕。
江光瑋看著人走遠了,這才伸手關了院門,一轉身便迎上趙氏的目光,生生被嚇了一跳。
“你說你不聲不響的站在我身后干嘛,把我嚇一跳。”
他也是服了這女人了,別人忙活一大早,活兒都干完了,她這才慢吞吞的起身,也不怕人家笑話。
“你能不能早點起來做飯,虧得現在是農閑,還不到秋收的時候,真要是秋收活兒忙,飯都吃不上,什么都耽誤了?!睂τ谮w氏這懶散勁兒,他也很是不滿。
聽到他這么說,趙氏也有些不滿了:“現在不是農閑嘛,家里也沒什么事可忙,天氣那么熱,一起床就是一身汗,多睡一會兒怎么了,真要農忙的時候,我又哪會偷懶!”
要她說,這男人起得早,順手把早飯做了,大家都省事,偏他寧愿閑著也不進廚房,但這話也只能在心里想想,不敢說出來,村里除了娶不上媳婦的光棍漢會自己動手做飯,有媳婦的男人,可從不進廚房的。
江光瑋聽著她語氣有點不好,也不敢多說什么了,女人有時候不講理起來,那是能直接動手撓花你的臉,痛不痛就不說了,只說走出去指定要被村里人笑話的,丟不起那個人。
而趙氏的心思,也不在他的身上,朝著關上的院門看了一眼,問道:“那個杜青娘不是說和離了嗎,怎么連續幾天都來我們家借石磨磨豆子,難不成拿豆子當飯吃?”
但也不對啊,吃豆子直接煮熟就能吃了,一點不浪費,磨成漿水,里面還有渣呢,再說,他們這樣的人家,吃點東西也用不著多精細,況且,既然和離了,以后的日子都沒個依靠,能有點吃的就不錯,又哪能講究得起來。
說到和離這個事,也算是村里的一件新鮮事,剛開始估計還有人沒聽說過,但這么幾天過去,幾乎全村都知道了。
對于這件事吧,大家的反應也是各不相同,有人覺得就應該和離了,娶個能生兒子的回來,也有人覺得江光宗不厚道,拋妻棄子,不仁義,反正說什么都有,對于杜青娘的遭遇,多數人還是抱以同情的心態。
江光瑋點了點頭,臉上閃現八卦之色:“確實是和離了,聽村長說,她們娘幾個也沒地方去,就搬到后山腳下那破房子里住著,那房子你知道吧,破敗成那樣,還有附近也沒有別的人家,她一個女人家帶著幾個孩子都敢住進去,也不怕的?!?/p>
要讓他一個人去住那房子,心里估計都會七上八下的,怎么說那房子死過人,還有后山邊兒,山里的野獸沒準都會跑進院子,沒點膽子是真不敢住。
“她又沒地兒可去,不搬進那房子住,難不成就露天席地的睡覺不成,那房子是不怎么樣,但也能遮風擋雨。”
趙氏有些沒好氣,她那話可不是在問這些,這些她早就知道了,她是想問為什么連著幾天都跑來磨豆子。
“她一來你就招呼她,也沒問問磨豆子來干嘛用的?”
他們家石磨放在屋檐下,杜青娘過來借石磨時,就得叫人開門,好在江光瑋不是個喜歡睡懶覺的,人家過來時,他也差不多起身了,正好幫人開了門,石磨這樣的東西,也沒什么耗損,有人來借,就直接讓人用就是。
“她一個女人家,又和離了,我哪里好與她搭話的,你要是想知道,等她再過來時,你問她就是了?!闭l叫她只知道偷懶,明明人都醒了,卻就是不起身。
“這么說她明兒還要過來?”
江光瑋點頭:“說是每天都要來借用石磨,我瞧著前兩天的豆子沒那么多,今兒的豆子多了不少,不過江大丫跟過來搭把手,倒也快了不少?!?/p>
趙氏不由低頭思量起來,磨豆子干嘛用啊,難不成靠這個來賺錢,但那豆子就是個賤物,哪家不收幾袋子,誰愿意花錢去買??!
她再抬頭時,盯著江光瑋瞧了幾眼,覺得這個男人也忒沒用了,什么也不知道打聽一下,若那豆子真能賣錢,自家還有好幾袋豆子呢,換成錢存起來不好嗎?
“你說你有什么用,多好的機會不知道打聽幾句,腦袋長在脖子上,那就是個擺設?!?/p>
江光瑋覺得自己有點冤,他一個大男人,找個和離了的女人說話像什么樣,真要跟人多說幾句,沒準她意見會更大,指不定還會覺得他跟人家有點什么。
“你想知道什么,你自個跟人打聽去?!?/p>
說完,賭氣似的跑到一邊,擺弄他的鋤頭去了。
趙氏也有些氣惱,覺得這男人就是個憨的,若是知道怎么用豆子賺錢,跟著賺一筆,日子不是好過得多了,偏偏他那腦子,就是個榆木疙瘩。
“行吧,回頭我自個打聽去,可不敢使喚你?!?/p>
“你要打聽就打聽,別做得太過份了,人家和離了沒個依靠,家里又養著幾個孩子,好不容易有個營生,若是給你鬧騰得沒了,到時候要人家怎么活?”
趙氏就白了他一眼:“我是那樣的人嗎?”
“不是就最好了,人家娘幾個活得不容易。”光光瑋悶悶道。
“她們不容易,我就容易了,嫁給你就一直受窮,家里就從來沒有寬裕的時候,但凡家里有幾個錢,我都想送孩子去讀點書,識得幾個字兒,往后能找個活計做,也省得像我們一起,只靠著地里的收成過活?!?/p>
她向來覺得自己是個聰明的,比起村里那些愚婦強得多了,但奈何家里沒錢,想為孩子多打算都不行。
她現在也沒想搶別人的營生,不過是想著多打聽幾句,能不能把家里幾袋豆子賣出去,順便賣個好價錢,送去城里也能賣,但這個時節正是剛收了豆子的時候,鋪子里那掌柜,慣會壓價的,多少會覺得有些虧。
存放在家里,放到明年,就又成陳年豆子了,更賣不上價了。
莊稼人這日子過得,是真不容易,看天吃飯不說,還得看那鋪子里掌柜厚道不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