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完幾個孩子,瞧著外面太陽沒那么曬,杜青娘就交代了幾個孩子一聲,出門朝著江光瑋家去了。
聽到外面有人喊,出來見到是她時,江光瑋還愣了片刻,平時都是一大早就過來磨豆子,這個時候過來,倒是有點奇怪,倒也把人往屋里引。
趙氏正坐在堂屋里,天氣熱,手里拿了把蒲扇,一個勁的扇著風,見到她過來時,也有些驚訝。
“杜嫂子,你這時候過來是?”
以前見著人,都是喚一聲光宗嫂子,現在人家都和離了,自然得換個稱呼,以前人家是嫂子,現在若是直呼其名,好像也少了點尊重,索性喚一聲杜嫂子,不把江光宗捎帶上也就是了。
她說話間,把手里的蒲扇放下,給人倒了碗涼開水。
“不用這么客氣,最近天天過秋麻煩你們,也是怪不好意思的。”
“嗐,這有什么,我們家那石磨,村里有用得上的人家,都會過來借用,反正那笨重家伙什,用也用不壞的。”
借人用用,多少也能落個人情,村里人平常見著時,也多少會客氣幾分,甚至有那講究些的,還會給把菜,給點豆子什么的,雖不值什么錢,但白得來的東西,拿著也高興不是。
心里也多少有點好奇對方的來意,這和離了之后,她手里又沒有地可種,往后可靠什么活,還要養好幾個孩子呢,其中一個才滿月,這日子怕是不好過,不過最近倒是天天過來磨豆子,就是不知道磨豆子是做什么用。
杜青娘住在山腳下,那邊有點偏,平常沒事時,一般人都不會往那邊去,以至于她就算最近天天往城里跑,也沒人注意到她的行蹤,再則也是最近天熱,沒事大多數人都窩在家里,比較少出門,自然也就留意不到。
趙氏最近也沒怎么出門,不過左鄰右舍的幾個婦人,倒也有時常一起聊聊,不過說到杜青娘這事,她們嘴里都沒什么好話,一個覺得人家和離了很丟人,以后絕不能和這樣的人打交道,一個說沒個營生,手里那點錢花完,回頭還得求到江家頭上,到時候只能任人踐踏了。
總歸這些話,聽到她耳中,就讓她覺得很不舒服,女人家遇上這樣的事情,好像如何都討不了一個好似的,她以前跟杜青娘也沒什么來往,印象中就是個老實性子,每天悶頭干活,還時常被婆婆責罵,從來不敢還嘴,她多少是有點瞧不上那樣的性子,但卻也知道是因為她沒生兒子,在家里沒有底氣。
“我這會兒過來,是有點事要麻煩光瑋兄弟。”杜青娘笑了一下說道。
“都是鄉鄰鄉親的,有什么事你直說就是,江光瑋這人也沒別的本事,就是一把子力氣。”
不是她瞧不起自家男人,要是什么動腦子的事,找他指定成不了事,但力氣活還是不成問題。
她思量著,杜青娘應該是需要找個人幫著做點什么活計,反正在家閑著也是閑著,去給人幫個忙,也能落個人情。
她這人倒是怪爽快的,杜青娘笑了笑就與她說了起來。
“是這樣,我需要一個人每天幫我磨二十斤豆子,當然這活兒也不能白干,我每天給十文錢算是工錢,只是豆子必須得一大早磨好……”
趙氏聽得愣了一下,剛才她還以為是幫忙搭把手的事兒,哪知道原來是磨豆子這活兒啊,每天磨二十斤豆子,還真不算什么,就算是一大早磨好,也不算個事兒,早起干活還涼爽呢!
只是她磨這么多豆子做什么,還每天給十文錢,說到錢她自然是很心動的,每天閑在家里,什么都沒有,能幫忙干活拿一份工錢,那當然是很劃算的,而且也就是一早上的活計,就能盡賺十文,這工錢不低了。
要知道去城里做工,干的還是力氣活,一天干到晚的,差不多也就是拿個三十文,一忙一天,累人得很。
“你這話當真,真每天給十文啊?”趙氏有些不敢置信的問道。
村里不少人都在說,杜青娘和離之后,日子會很難過,但現在瞧著不是那么回事兒,人家還能開工錢雇人干活呢,這日子瞧著已經過起來的樣子。
杜青娘笑著點頭:“當真,每天給十文,以后若是再增加豆子的量,也相應的會增加工錢,不會讓光瑋兄弟白干活的。”
“嗐,說這些多見外啊,那事情就這么定下了,活兒我讓江光瑋干了,反正就是在自家里忙活,再沒有比讓他來做更合適的了。”
也確實有這個原因在,他們家有石磨,這活兒讓江光瑋來接最合適,而且這人也是個實誠的,讓他干活,必然不會弄虛作假。
“對了,你每天磨這么多豆子,是要做什么啊?”她實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開口問了一句,隨即又打了個哈哈道:“當然,若你覺得不方便說,那也可以不說,我就是隨口一問。”
剛從人家手里接了活兒,可不能因為一句話不對,就把人惹惱了。
“這沒什么不能說的,我在城里做點小生意,家里又沒有地可以種莊稼,還得養家糊口,可不得做點營生。”杜青娘如此說道。
就算她不說,時間久了,村里人進城時,也都會看到她,到時候自然而然也都會知道了,她藏著掖著的,反倒沒什么意思。
聽到這話,趙氏都有些震驚了,不聲不響的,這就把生意做起來了,看這樣子已經做了好幾天,想必也有了穩定的收入,這才出錢找人幫忙干活,還真沒看出來,以前悶不吭聲的人,現在居然都能做生意了。
“以前還真沒看出來,你原來還是個有本事的。”
能把生意做起來,村里多少男人都比不上,江光宗那一家子人,可真沒眼光。
“什么本事不本事,還不是沒有辦法,被逼出來的罷了。”杜青娘苦笑了一聲,若有安穩日子過,誰又愿意大太陽底下賺這個辛苦錢,不過能賺到錢就已經很好了,總好過餓肚子不是,生活總不會那么盡如人意的。
趙氏又何嘗不明白這些,心里自也有些同情她們娘幾個,不過瞧著人家現在也挺有本事,往后的日子應該是不愁了。
“你這樣能自己立起來就很好,往后把日子過起來了,指定比村里很多女人都要過得舒服自在。”
這可不是說客套話,村里大多數女人過什么樣的日子,她心里再清楚不過了,在家里侍候一家子老少爺們,農忙時一樣的下地干活,忙里忙外的,一天到晚也沒見什么時候有個清閑,男人體貼些的,還能幫著搭把手,人也能松快一點,但不體諒的,家務活一點不沾手,累死累活也全是女人的事。
江光瑋總說她懶,有時候懶一點又怎么樣嘛,真要把自個累死了,他轉頭就能再娶一個進門。
“對了,你做生意的話,是不是需要很多豆子啊,我家里有好幾袋豆子,你要不要?”
挑去城里,容易被人壓價,還要費一番力氣,當然村里也有牛車,但那不是要錢嘛,離著城里也算不得多遠,就沒必要花那個錢,若是直接賣給杜青娘,連力氣都省了。
杜青娘很干脆的道:“要的,你這些豆子都賣給我吧,三文一斤。”
一聽三文一斤,趙氏就很滿意了。
“行,這些豆子全是你的了。”
事情談完,趙氏只覺得神清氣爽,瞧瞧她就是比家里男人有本事,連門都沒出,既把家里的豆子賣出去了,又給男人找了個活兒干,以后每天進賬十文錢,瞧著是不多,但長時間累積下來,也是不小的一筆,很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