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杜青娘托江大山幫忙從縣城帶了塊肉回來,她自己搭配了些調料,做成了鹵肉。
待到家里活兒忙得差不多,差不多半下午的時間,她將鹵肉切成薄薄的片,裝了一大盤子,隨后就領著幾個孩子,一路去了江樹林家。
說起江樹林,年輕的時候也是個人物,只是后來受了傷,瘸了一條腿,人就沉浸下來,漸漸的也沒人再提起他當年的風光。
如今獨自住著三間大瓦房,帶著一個大院子,家里種著十畝地,他瘸了一條腿,活兒干得不怎么利索,地里的收成也就一般般,說他有多富余倒沒有,卻也餓不著,日子過得簡簡單單。
院門沒有關,杜青娘在門口喚了一聲:“阿叔,你在家嗎?”
聽到聲音,江樹林手里拿著把蒲扇,從屋里走了出來,看到人還盯著瞧了好幾眼,才把人給認出來。
“你是杜青娘,才和離了的那個小媳婦!”
她和離這事兒,村里還真是無人不知,杜青娘有些無奈,不過村里其他人見著她,也不會當面提什么和離不和離,也只有這一位老爺子,性子是真直爽。
“沒錯,就是我?!彼c頭應了一聲,和離是事實,不至于人家提一句,她就要上臉。
“阿叔,我找你有點事兒,你現(xiàn)在得閑吧!”
這時節(jié),其實大多數(shù)人都在家里歇著乘涼,連門都不想出,外面大太陽可曬人得很。
江樹林掃了一眼,見不止是她,后面還跟著幾個孩子,便點了下頭,道:“進來吧!”
話說完,自己轉身朝里走,在屋檐下的椅子上坐下,抬眼看向她,道:“說吧,找我什么事。”
杜青娘就笑了一下,將帶來的鹵肉拿出來:“這是自家做的一點肉,拿來給阿叔嘗嘗?!?/p>
江樹林正想說不要,無緣無故哪好收人家的東西,這肉買來也不便宜,她一個女人家才和離了,還帶著幾個孩子,想想都知道日子不容易。
但那肉香味兒飄了出來,真是特別的香,聞著都讓他不由咽了下口水,他的目光都不由被吸引了過去,看著那肉染上了一層醬色,透著油光,這么一看,就更覺得香了。
他一個大男人,本來就不怎么會做飯,平常吃喝只要煮熟了能吃就行,他也不講究那么多,家里就他一個人,想吃什么就買什么,肉也時常吃,還真不至于眼饞,但這肉做得香啊,吃喝他是不缺,但這么香的肉,他是真沒吃過。
神色微頓了一下,語氣都放緩了幾分:“你有什么事,直接說就是?!?/p>
知道對方是個直爽的人,杜青娘也不再拐彎抹角的,直接開口道:“聽說阿叔年輕的時候學過武藝,我想送幾個孩子來,跟阿叔學些拳腳功夫?!?/p>
聽著這話,江樹林略有點意外,抬眼朝她身后的幾個孩子看去,沒一個男孩,全是女孩,微皺了下眉。
若是誰家的小子要來跟他學功夫,他是很愿意教的,但幾個女娃娃,他就不是很想教了,女娃娃嬌氣吃不了苦,而且力氣本來就小,再怎么學也就那樣了,跟小子是不能比的。
“這肉,你拿回去吧,我不教。”
“嗐,這肉送都送來了,又哪有拿回去的道理,就算阿叔不愿意收下她們,也只是她們沒這個福氣罷了。”
江樹林頓了一下,便解釋道:“幾個女娃娃功夫學來沒什么用,再說她們力氣小,習武是需要吃些苦頭,才能學到幾分真本事,花拳繡腿的,學來也沒用。”
“我們不怕吃苦?!?/p>
幾個孩子聽到他說不愿意教時,心里也不免失望,也知道她們是女孩子,想學什么東西,都會比男孩子更難,這會兒聽他說吃不了苦的話,連忙就出聲為自己爭取。
江樹林有些意外的看向幾個孩子,沒想到她們膽子還挺大,而且似乎還有幾分學武的決心。
說起來,村里不少人都知道他會功夫,但沒有人送自家孩子來跟他學武,主要也是因為他混得太落魄了,當年他受傷不輕,差點連小命都沒有了,大家都看到了他風光背后的危險,與其讓孩子冒著危險掙前程,還不如安安穩(wěn)穩(wěn)在家種地。
沒有人愿意走他走過的路,也不愿意讓自家孩子去習武。
“阿叔,幾個孩子是真心想跟你習武,要不你就收下她們吧!”杜青娘努力爭取著。
江樹林轉頭看向她,道:“你不怕孩子跟著我習武之后,難找婆家?!?/p>
女子要求的是貞靜賢淑,誰家愿意娶個打打殺殺的媳婦進門啊。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說吧,孩子能多些自保的本事,平平安安長大,以后能少吃些虧,豈不是更好?!?/p>
世上的人千千萬,總能找到個不嫌棄她們的,婚姻之事,合則成,不合則散,沒有強求的必要,真要嫌棄,不嫁就是。
“養(yǎng)在家里的姑娘家,有父母護著,能吃什么虧?”
江樹林就不是很懂她這話,孩子養(yǎng)在家里,有父母護著,嫁去婆家,自有婆家人庇護,哪至于吃什么虧。
“阿叔,你是不知道,幾個孩子昨兒才跟人打了一架,女孩子總是容易吃虧,這次打贏了,下次未必能打贏,到時候豈不是被人按著揍,再說了,以后嫁了人,若是婆家人欺負她們,沒點本事還不得被人打死。”
聽著這話,江樹林都有些吃驚了,按她那個意思,是嫁人后還要跟丈夫動手?
哪有這樣的事,夫為天,妻為地,做妻子的就該聽丈夫的話,當然,若是丈夫動手打人,那也是不對的,只是……
“你這樣教導孩子,是不是有些不妥當?”
當然,他以前也是不吃虧的性子,哪能被人欺負了去,但這幾個只是姑娘家,姑娘家不必這么要強,有時候吃點虧,忍一忍也就過去了,但總忍著,想一想又覺得憋屈。
“沒什么不妥當?shù)?,人活一世,短短幾十年,總得讓自己活得舒心痛快才好啊,日子那么憋屈,活著有什么意思??/p>
聽著她的話,江樹林心想,若是男人這么想,必然是有大志氣,但女人這么想,似乎就不太妥當了。
但又一想,男人、女人也都是人,是人都想活得自在,又哪愿意過得憋屈,他活了六十年,人也越活越通透,一些事情也不是那么太在意。
他目光轉向幾個孩子,問道:“你們真的愿意習武,不怕吃苦?”
幾個孩子都揚聲道:“我們愿意習武,不怕吃苦。”
江樹林就點了點頭:“那行吧,以后每天一早就過來?!?/p>
反正他每天一早也都會練拳,指點一下她們也沒什么,至于能學多少,就看她們的本事了,說起來,這也都是江家的后輩,幾個孩子都是他的侄孫女,并不是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