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二叔家回來后,時間已經很晚了。
在房間里,高域怎么都睡不著。
這里是他住了十幾年的地方,如今怎么都睡不著。
他不喜歡這里,也不喜歡這個房間。
高域想抽煙。
但是房間里沒有。
他在高家向來不抽煙。
高域摸到床頭柜上的手機,隨便翻了幾下。
對話框里,他們的信息還停在江家喪事。
她問他帶什么衣服。
高域忍不住點開了她的朋友圈。
坐熱氣球怕漏氣,說生命誠可貴。
深海黑不拉幾,比男人的心還黑。
雪山下摔成狗啃屎,疼得齜牙咧嘴。
要不就是飯菜太難吃,說不管白皮黑皮,都是剛進化到會用火的野蠻人。
做的美食給中國的大黃都不吃。
高域有些忍俊不禁。
方晚夏的朋友圈一點都不高大上,沒有紐約的夜色,也沒有撒哈拉沙漠的廣袤。
有的都是吐槽。
她走了很多國家,邊走邊罵。
究其原因......
大概是一日三餐太難吃。
高域的唇角不覺泛起笑意。
......................
第二天,江淑同一如往常,指揮著傭人們準備過年的事項。
這是一年的最后一天,大家都放下手中的工作,不管真情假意,都和和睦睦的過年。
吃過早飯后,高弘就說打麻將。
高辛妍昨天被楊夢兮罵了一頓,今天的嘴也老實了許多,不敢在嘰歪她。
高域沒有異議,陪著上了牌桌。
安媽端來切好的水果和茶水。
高家歷年如此,大家都必須在家表演和諧。
“二哥,你要給我放點水哦!”
“大哥你也是,別只給大嫂放水。”
高辛妍能屈能伸,昨晚剛被楊夢兮給罵了一頓,今天就能唾面自干。
“大嫂,手下留情啊!”
楊夢兮瞥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我這小姑子也是會說話的。”
楊夢兮在點她,高辛妍只能笑呵呵的裝傻。
事實證明,一桌子人,除了高辛妍玩的菜,其他人都是會算牌的。
幸好高域時不時的給高辛妍放點水,不然她會輸的更慘。
高辛妍噘嘴耍賴。
高域從錢箱里拿了兩捆錢給她。
高辛妍這才高興了。
楊夢兮瞄了高域一眼,又看了看自已輸的過半的錢箱。
沒好氣的看了一眼高辛妍。
這時高弘的手機響了。
高弘掛斷沒接。
但那個號碼又打了過來。
高弘瞄了一眼楊夢兮,清了清嗓子接起。
“嗯......有點忙......打牌呢......”
“不去。”
“行行行,知道了,掛了。”
高弘才掛斷電話,楊夢兮將一塊麻將重重拍在麻將桌上,嚇了高弘一跳:“你干嘛?”
“一條!”楊夢兮沒好氣的說。
“你輕點不行嗎?”
“輕什么輕?我又沒說你是一條。”楊夢兮說。
楊夢兮諷刺過他比麻將的一條還細溜......
高弘沉下了臉:“大過年的你別勁兒勁兒的。”
楊夢兮也冷了臉:“你愛打就打,不打就滾。”
“這是我家!”
“用不著你提醒,要不我現在走?”楊夢兮瞪他。
高弘哪敢讓她走?
現在正是用她的時候。
高弘:“你烙餅要記得翻個,初二你也求我去你家。”
楊夢兮冷哼一聲,不搭理他了。
“大嫂,我大哥就是接個電話,也沒說要出去,你別這么上綱上線的。”高辛妍說。
楊夢兮立刻瞪過去:“這會兒又顯著你了?”
“大嫂。”高域道,“大過年的,都消消火。”
楊夢兮聽他說完更生氣了,沖著高域道:
“她今天這么討厭跟你也不無關系!你明知她拱火還向著她,才讓她又壞又蠢還沾沾自喜不知所謂!”
楊夢兮是楊家的二小姐,是正經的千金小姐,高門養出來的。
最是看不慣高辛妍這種小家子氣的。
當然,高辛妍也看不慣她這個眼睛站在頭頂上的大小姐。
她也是高家的千金,她憑什么瞧不起她?
高域臉上沒什么情緒,從錢箱將整捆的錢都拿出來,放在楊夢兮跟前:“大嫂,消消氣,妍妍不會說話,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楊夢兮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平時她上趕著他都不搭理她,如今為了個高辛妍就肯說這么多廢話么?
“行了,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行了吧。”高弘直接打斷了兩人的對話,將錢塞到楊夢兮的錢箱里。
................
大年三十的晚上是沒有月亮的。
高域守完歲,依舊開著車子出了城。
車子是黑車,不過不是他常開的那輛大勞,也不算昂貴。
黑車行至郊區一處陵園。
高域這些年都會來,守門的大爺提早給他開了門。
高域行至上面,將一束茉莉花放在一處墓碑旁。
高域常年花著錢,所以墓碑周圍很干凈。
他點燃一炷香,插在銅制的香爐里。
“媽,過年好。”
高域說完,對著墓碑跪下,磕了三個頭。
男人久久才起身,長長的嘆出一口氣,坐在墓碑旁邊,久久都不發一言。
北方的夜很冷,男人就那么在寒夜里坐著,絲毫不覺冷。
良久,他才道:“媽,新的一年又開始了。”
“妹妹......”
“還在找......”
“妹妹今年也29歲了,也是大姑娘了......”
“也該已經嫁人了......”
說到此,男人喉間不覺一哽。
中國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的土地,
十四億人口,
這些年一次次失望和絕望怎是一語可道盡的......
“也許今年就找到了......”
年年歲歲都是這句話......
他幻想過很多遍妹妹的樣子,有好的,有壞的。
從幻想她遇到了好人家,到十萬深山里過得很辛苦,最后只剩活著就好......
人只要活著,就還有希望......
只要活著......
就好......
大年夜里,這個男人頹著腰,孤獨的不堪一擊......
.............
大年初一,例行拜訪長輩。
離婚的事不順利,但方夜瀾今年沒有再回江家,帶著妹妹去拜訪長輩。
方晚夏雖然不喜歡這種事,但是姐姐現在要振興方家,尤其是在方家的利好時刻,更要頻頻出現在圈子里,證明方氏確實很好。
方晚夏不是在后面躲著享福的人,所以也跟著姐姐去拜訪長輩。
如果期間有什么人敢說姐姐不好聽的,她至少還能保護姐姐。
下午拜訪寧家的時候,方晚夏遇到了高域。
方晚夏心說大初一的就這么倒霉。
但還是忍不住朝高域望去。
來寧家的還有高弘和高原。
姐姐代表的是方家,所以同寧家長輩聊天。
方晚夏便可以摸一會魚。
寧家的大小姐寧清也在,弄著孩子,小男孩一周歲的樣子,已經會走了。
方晚夏看了看在小客廳敘話的高原,還真是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
去年的聚會的時候,兩口子全程0交流,想來生了孩子也不管用,該怎么樣還是怎么樣。
寧清看到了方晚夏,說:“方二小姐你也去小客廳歇會兒吧,過年這種例行公事也挺累人。”
方晚夏一笑:“好的,謝謝。”
高域哥幾個坐在里面。
方晚夏就算不想看到高域,但禮節還是得有的。
她朝里走去,微微彎了彎唇角:“各位哥哥過年好。”
有人回應過年好的,也有說方二小姐過年好的,只有高域沒吱聲。
方晚夏想到去年聚會上高域種種的惡,瞬間惡從膽邊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