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著底下跪著的嘉寧,想到昭陽剛剛的一番話,他臉色就是一沉。
原本他只是想問她,駙馬陷害定遠侯通敵叛國這事,她到底知道多少,又或者參與多少。
結果到嘴的話就變成了,“混賬,堂堂皇室公主竟然指使駙馬勾結江湖中人,構陷定遠侯通敵叛國,且還藏匿毒藥,妄圖謀殺昭陽和昭華!你居心何在!”
做了萬全準備,把自已摘的干干凈凈的嘉寧長公主,在來御書房這一路上,原本已經想好的說辭,這會都卡在喉嚨里不上不下。
她原以為陛下會問她知不知情,又或者是不是參與其中。
這些她與駙馬早就預料過,所以早早就想過應對之策。
倘若事成,她大仇得報,倘若事敗,駙馬撤出京城,屆時所有證據皆會指向駙馬,她和兒子就算不能全身而退,至少也是會保住性命的,等風頭過了,她與兒子便能尋機假死,暗中脫身,與駙馬一同歸隱江湖。
屆時就算陛下事后察覺不對,他們也早已遠走高飛。
是以就算駙馬被抓,她來御書房的路上也沒半點慌張,陷害定遠侯通敵叛國一案,駙馬會攬下所有罪責,且也沒有證據指向自已,到時候,她只是一個被駙馬欺騙感情的可憐人。
可誰知陛下開口就直指她是幕后主使,這話宛如一道驚雷,徹底打亂了她所有計劃。
嘉寧長公主腦袋空白了一瞬,立馬冷靜了下來,朝著上頭的皇帝伏地叩首。
“陛下明鑒!臣妹實在不知自已身犯何罪,更不知陛下所言的駙馬構陷定遠侯通敵叛國,謀害郡主公主一事,臣妹對此一無所知,還請陛下明示,這里面究竟發生了何事?”
若不是事先聽過昭陽那孩子的一番推理分析,皇帝看著她那一臉茫然無措,毫不知情的模樣,說不定還真會懷疑她是不是真的不知情。
想到自已先前派人徹查,查到的所有證據都是指向謝無妄。
且這些年見嘉寧長公主每逢初一十五都去大佛寺為母后祈福,平日里在府上也大多是待在小佛堂抄寫佛經,一副淡然超脫,不問世事,一心只想為自已生母贖罪的模樣,是以他從未懷疑過她。
還不怎么熟悉這種造謠式查案的皇帝,正思索著接下來該怎么盤問時,葉瓊就已經背著手,熟練的開口了。
“你說你不知情,我們憑什么相信你?你又拿出什么證據證明自已不知情?”
“是你自已親手救的駙馬,也是你自已向皇祖父求得賜婚。”
“你如今與駙馬乃是一體,他是你的枕邊人,同你生活了幾十年,京城人人都知道你們感情甚好,駙馬對你唯命是從,百依百順。”
“你們感情這么好,你現在說你不知情,你把我皇伯父當傻子?”
想到剛剛系統聽到的,駙馬要撤出京城的話,以及這會看到嘉寧長公主這副一點不慌,仿佛早有準備的模樣。
結合一下自已這么多年的看小說和看電視劇的經驗,她立即頭腦風暴,靈光乍現。
“你與駙馬感情這么好,按道理來說,駙馬不可能扔下你自已獨自撤離京城。”
“所以你們該不會早就商量好的吧?”
“把所有證據推到駙馬身上,到時候事情敗露,駙馬人又不在京城,又沒有任何證據指向你,你依然能當你的長公主,到時候再來個假死脫身,你便能與駙馬雙宿雙飛?!”
嘉寧長公主聽得心頭劇震,后背驚出了一身冷汗。
她目光死死盯著昭陽郡主,心底翻江倒海。
難不成這丫頭在她身邊安了奸細。
不對,這事是她與駙馬私下籌謀的,周邊并沒有外人,昭陽郡主怎會知道這么清楚,簡直就像是鉆進自已肚子里的蛔蟲一般。
坐在上頭觀察的皇帝,敏銳捕捉到嘉寧長公主驟變的神情,心頭狠狠一震,驚得坐直了身子,昭陽這種看似胡鬧的造謠式逼供之法,竟當真奏效!
一旁的謝太傅也頓時打起來精神,他仔細琢磨了下方才昭陽郡主盤問的話,竟發現她這看似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隨口叩鍋,可問話的內容卻是條理清晰,有理有據,看似信口開河,實則層層遞進,環環相扣,一步步收緊羅網,攪亂嘉寧長公主的心神,讓其露出破綻。
一輩子循規蹈矩,恪盡職守的謝太傅,在這一刻受到了顛覆性的沖擊,竟捋著胡須,開始逐字逐句學習起了昭陽郡主這劍走偏鋒的審案方式。
看了眼兒子手中正在飛速唰唰唰寫著的狼毫筆,有種想搶過來自已記的沖動。
謝淮舟察覺到自已父親虎視眈眈的目光,以為他又想把自已寫的東西給撕了,頓時冷哼一聲,趕緊挪動腳步,離自已父親遠了些許。
謝太傅:這逆子!
嘉寧長公主見眾人目光都聚集在自已身上,立即辯解道:“郡主此言可有證據?本公主在府上安分守已,不敢有半分干涉朝政的心思。”
說罷,她轉頭朝著上頭的皇帝,聲音帶著哭腔,“臣妹自知生母罪孽深重,滿心愧疚,這些年想盡辦法補償,不敢有絲毫懈怠,日日在小佛堂為太后娘娘祈福。”
“郡主說得沒錯,駙馬待臣妹的確極好,正因如此,臣妹才能信任駙馬,將府中大小事務全權交給他打理,自已潛心禮佛抄經,”
“臣妹既信任他,他的私事,臣妹自然從不過問!”
皇帝并不想接嘉寧長公主的話,而是眼神看向昭陽,示意她繼續。
葉瓊對上御書房內眾人齊刷刷期待看過來的眼神,頓時挺直了腰板。
她就知道,她果然是個頂梁柱。
這個大周沒她遲早要亡!
葉瓊眼神審視的看著底下滿臉自信的嘉寧長公主。
一臉狐疑道:“你就這么自信,駙馬撤出京城后,還會管你跟你兒子的死活?”